从清源县到广市,只能坐长途班车去西安倒车。
歷经八个小时,到达西安后,再排队买火车票到广市。
此时的火车票极难购买,需要排队很长的时间,但好处是不用核验身份,有票就能上火车。
二人从下午三点半出发,到达西安后已经晚上十二点左右了。
陈文田活到现在没出过远门,这次跟著蒙丞出来,一路上看著车窗外的楼房渐渐高了起来,背著包囊的小倒爷也渐渐多了起来后,兴奋不已。
直到下了班车,陈文田望著西安车站外的深夜繁华,吃惊无比。
蒙丞却对这些事情没有丝毫的兴趣,这个时候算什么繁华,等过些年,改革的春风吹过整个华夏后,那才是百花盛开的时代。
带著陈文田隨便吃了一口饭,然后二人就在车站附近找了一个招待所住了下来。
此次蒙丞將这些天柜姐赚的钱全部拿上了。
甚至还从钱会计手里借了五千块钱。
这五千块钱是供销社清理库存后得来的钱。
钱会计压著没有上交,就是看看能不能给蒙丞帮点忙。
毕竟合同里没有註明的这些钱什么时候上交,一般都是默认收入多少,由钱会计清点后上交。
钱会计有很大程度的自主选择日期权利。
但是,他所能承受的极限就是五千块钱,借给蒙丞的钱若是再多点,便是对双方的考验。
蒙丞也不贪,对此很满足。
加上自己的钱,足足一万元。
这个年代的一万元含金量那是槓槓的。
所以二人住下来后,轮换著睡觉,必须有一个人清醒。
苦点累点没什么,保护好这笔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毕竟这个年代的小偷,可是有真本事在身上。
所幸一夜过去,无事发生。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天蒙蒙亮,蒙丞便叫醒了陈文田。
“咱们先去排队买票,要是买不上,再想別的办法。”
来到火车站售票大厅,好傢伙,一眼看去,售票窗口早就排起了队。
排队的人大多都背著包囊,看架势基本上都是倒爷。
这一幕又深深刺激到了陈文田。
“蒙哥,这些人都不睡觉的吗?投机倒把办的人不管他们吗?”
蒙丞笑著说道:“大城市里是最先適应改革的,小倒爷做的事情並不犯法,反而能促进各地的经济,投机倒把的当然不管。
陈文田吃了一惊,“那清源县咋还管的那么厉害?”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文田你记著,我们便是清源县吃到一波红利的人,隨著我们的成功,往后小倒爷们的限制就会被大幅减弱。”
“只要手续合规,生意就可以做,届时市场上也会涌出许多我们的竞爭者,我们这次去广市,便是提前部署。”蒙丞平静说道。
陈文田听得似懂非懂,连连点头。
二人排起了队。
由於来的確实早的缘故,两人在八点多买上了直达广市的火车硬座票。
臥铺已经卖完了。 即使是硬座,一张票也要三十六块钱。
路程更是长达四十个小时。
简直是对屁股的考验。
蒙丞嘆了一口气,无比怀念坐飞机的时候。
这个时候的机票就不要想了,因为购买机票要县团级以上的单位介绍信,不是有钱就能买的。
而且机票价格极高,大概是火车票的十倍以上,而且航班极少。
买上了票,二人顺利坐上了火车。
此时的绿皮车,硬座为主。
车厢內挤满了人,座位底下,行李架上都是行李。
空气浑浊,充斥著烟味,泡麵味,汗味。
窗户虽然可以打开,但噪音巨大。
二人的座位靠窗,蒙丞坐在窗户旁边,对面坐著三个小倒爷。
二人依旧是轮班睡觉,一人清醒的前提,一人才能睡。
陈文田的包里面装著乾粮,烧饼榨菜煮鸡蛋,都是方便携带的。
火车上的餐车价钱昂贵,极为不划算。
蒙丞本就资金紧缺,哪里捨得花这个钱。
这也是当时大多数创业者奋斗的辛酸。
隨著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车厢里也喧闹无比,混杂著各种气味和方言。
蒙丞和对面的三个倒爷一开始都保持著警惕,只是互相点头示意。
长时间的旅途枯燥,加上又是同行,很快便有人打破了沉默。
一个穿著当时颇为时髦的牛仔外套,嘴角有颗痣的年轻倒爷,递给蒙丞一支金丝猴香菸。
“兄弟,哪儿下的?听口音不像本地的。”
蒙丞笑著接过了烟,却是没有点上,笑著回道:“从西边清源县来,去广市看看,几位大哥是常跑这条线?”
“嗨,什么大哥,混口饭吃。”另一个年纪稍大,面色精瘦的倒爷接过话头,他显然是个老江湖,“我们仨是渭南的,隔个月就得跑一趟广市,这车上啊,十个人里有八个是咱这样的。”
话匣子一打开,气氛就热络了。
陈文田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看他们说的都是自己从未听过的事。
蒙丞神情自然,顺势问道:“几位老哥见识广,跟你们打听个事儿。这次去广市,我想进点新鲜玩意儿,比如进口的吃食,像外国巧克力,那种泡水就能吃的方便麵,不知道这些货在广市哪个地头好搞?”
这些信息下车后也能打探到,提前问一下最好。
“豁!兄弟你好眼光!”第三个戴著鸭舌帽的倒爷一拍大腿,“这东西现在俏得很,利大!”
精瘦的倒爷显然门清,压低了些声音说:“要想搞这些洋货,你得去高第街,一德路那一块。尤其是一德路,那可是乾货海味杂货的集散地,现在好多水货也从那边散。”
“你到了地方,別进那些大门面,就找那些巷子里的,摊位小的,他们路子野,能搞到好东西。”
牛仔外套补充道:“对,还有白马那边,也有,但主要还是服装多。你去了就多看多问,胆子要大,那边人也精,看你生面孔可能会抬价。”
蒙丞心中默记下高第街,一德路,白马这几个地名,这正是他需要的核心信息。
他接著问:“那方便麵呢?我听说有种碗装的,不用自己拿锅煮?”
说著,掏出自己的红塔山,给几人一人散了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