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队长!”士兵道:“端枪,像我这样!”
他做了一个標准的持枪立正动作,枪托抵肩,枪身笔直。
下面的民夫们愣著,不知所措,有人学著把枪竖著杵在地上,有人把枪横抱在怀里,一个少年吃力地想单臂把枪举起来,却差点摔倒。
“你!对,就你!抱那么紧当娘们抱孩子呢?抵肩!抵肩懂不懂?”
士兵走到一个抱著老套筒不知所措的汉子面前,用穿著厚重军靴的脚狠狠踢了一下那人的小腿骨。
汉子痛得惨叫一声,慌忙挣扎著站起来,笨拙地模仿著,枪托歪歪扭扭地抵在锁骨上。
“废物,是肩窝,这里!”
士兵粗暴地用枪托末端狠狠杵了一下汉子的锁骨下方,痛得他齜牙咧嘴,眼泪都出来了,姿势却更显滑稽。
他一边吼,一边走到一个姿势最彆扭的王二狗面前,用枪托狠狠捅了一下王二狗的腰:“挺直,软骨头。”
王二狗痛得一哆嗦,慌忙模仿著挺直身体,姿势却依旧歪歪扭扭。
士兵走到了李长歌面前,点点头满意道:“你不错。”
接下来的训练在压抑的怒骂和民兵笨拙痛苦的模仿中进行,士兵只草草教了持枪站立,举枪瞄准动作,如何射击
隨后將这五百名民兵分成了五个小队。
每一个小队一百人,挑选了五个小队长。
而李长歌因为表现最出色,成为了这群民兵的总队长。
临时管著五个小队长。
士兵拍了拍李长歌的肩膀道:“晚上的作战指挥我会协助你,你只需听从命令就好。对了,我叫林贵,叫我林长官就好。”
李长歌腰板挺直:“是,林长官!”
县衙府邸內。
师爷站在赵明堂身旁,恭敬道:“大人,我听说虎头山的大当家认识了一个姓马的贵人”
“哼!”
赵明堂狠狠拍了一下桌案。
“无非就是马家军的一名军官罢了,老夫可是认识马六公子,每年县里的税收百分之五十都上贡给了六公子,还怕了一个小小的军官?”
片刻后,赵明堂稍加思索。
“算了,你派人速去虎头山通知李柴,他这个大当家若是不想死的不明不白,会明白咱们的意思。”
师爷拱手道:“壮士断腕,留下大部分马匪当炮灰,可虎头山上的財富”
赵明堂气定神閒,双手背后:“是咱们的,谁都抢不走!他李柴要是不愿意体面,咱们就帮他体面,这虎头山的大当家谁当不重要,重要的是听话。当狗得有当狗的觉悟,否则骨头碾碎了也不会丟给他。”
师爷捋了捋鬍子笑道:“大人英明。”
夜晚。
虎头山的影子在夜色里如同蛰伏的巨兽,夜风贴著山脊掠过,穿过嶙峋怪石,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忽高忽低。
李长歌蹲在一块被夜露浸得冰凉的山石后面,手掌此刻正稳稳地摩挲著腰间那把鬼头刀的牛皮刀鞘,冰冷的带著铁腥气的触感顺著指尖爬上来,直抵心臟,將胸腔里那点因长途奔袭而蒸腾的热气,瞬间压了下去。
他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穿透瀰漫的夜雾,死死钉在最上方那座若隱若现的马匪山寨上。
几点火把在高耸的木柵寨门和粗糲石块垒砌的角楼里摇曳著,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李队长!”一个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像绷紧到极致的弓弦。王二狗的脸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额头上沁出的冷汗,在冰冷的夜风中迅速凝结成一层薄薄的霜花。他穿著一身半旧不新的棉布长衫,外面套了件並不合身的半旧土黄色军装,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他蹲下身子,凑近李长歌,嘴唇哆嗦著,声音从嗓子眼里艰难地挤出来,带著粘稠的恐惧:“都都准备好了?咱们这这能行吗?”
“二狗!”李长歌声音低沉乾涩:“开弓没有回头箭。虎头山上的那些杂碎,喝的是县里百姓的血,啃的是县里百姓的骨头。今夜,要么他们死绝,要么”他顿了顿,那只摩挲刀鞘的手骤然握紧,骨节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咯吧”声:“要么咱们死!”
匍匐在,杀气凛然。
面对这上下左右交错的致命攻击,李长歌眼中非但无惧,反而闪过一丝光芒。
他左脚猛地向后撤步,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般向后急仰,让过劈向脖颈的刀锋。
同时右手的鬼头刀借著后撤的力量,顺势反撩,精准无比地磕在第二把劈向腰腹的刀刃上。
“鐺!”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那马匪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剧震,砍刀几乎脱手。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那把阴险的匕首已经贴著地面刺向李长歌的脚踝。
千钧一髮!
李长歌使用了山岳千斤碇压制住了远处几个想要开枪射杀他的马匪。
紧接著后仰的身体骤然下沉,重心猛地落在左腿,右腿如同钢鞭般闪电般向外弹踢。
“啪!”
一声脆响,精准无比地踢在持匕马匪的手腕上。
那马匪惨叫一声,匕首脱手飞出。
李长歌踢出的右腿毫不停滯,借著弹踢的反作用力,身体如同装了弹簧般猛然前冲復位,手中的鬼头刀借著身体前冲的势能,化作一道悽厉的寒光。
“噗嗤!噗嗤!”
两声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几乎同时响起。
第一个扑上来的马匪,被反撩的刀锋自小腹斜向上划开,花花绿绿的肠子瞬间涌出。
而那个被他磕开砍刀的马匪,则被这顺势反撩的一刀,从左肋切入,几乎將他半个身子斜著劈开,鲜血如同两股喷泉。
两个马匪连惨嚎都只发出一半,便如同被抽了骨头的烂泥般瘫软下去。
那被踢飞匕首的马匪抱著断裂的手腕,惊恐地看著瞬间倒下的两个同伴,嚇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转身就想钻进混乱的人群逃命。
“想走?!”
李长歌一声冷哼,举起手中的长枪。
“砰!”
子弹精准无比的从那逃跑马匪的后心贯入,透胸而出。
巨大的力量带著他的身体向前踉蹌几步,才轰然扑倒在地,手脚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他李某人现在也是会用枪的人了。
只能说一句:要与时俱进啦!
李长歌甩了甩刀身上的血污,冰冷的目光如同剃刀般扫过周围惊骇欲绝的马匪,那眼神仿佛在说:下一个!
李长歌这连杀数人悍勇无匹的气势,如同给衝进来的自卫队员们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李总队长神威,杀啊!”
“跟著李总队长,宰光这帮狗日的!”
士气瞬间爆棚!
原本被马匪人数和凶悍的火力暂时压制的民兵们,此刻如同打了鸡血,怒吼著挺起手中的武器,发起了更凶猛的衝击。
“二狗,別愣著,打那些拿喷子的!”
李老栓沙哑的吼声在王二狗耳边炸响。
王二狗猛地一个激灵。
他刚才下意识地又开了两枪,但混乱中不知打中了没有,只觉得心臟快要跳出胸膛,握著枪的手心里全是湿滑的冷汗。
听到李老栓的吼声,他定了定神,目光飞快扫过战场。
果然,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一处半塌的牲口棚后面,两个马匪正手忙脚乱地给两桿老旧的鸟銃装填火药和铁砂,显然是看到机枪哑火后想用这东西来压制衝锋的人群。
“打打他们!”
王二狗喉咙发紧,声音带著颤音,但动作却不敢迟疑。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著林长官教过的“三点一线”,將老套筒那粗糙的缺口准星,对准了其中一个正低头捣鼓火药的马匪后背。
距离大约六七十步,在晃动的火光和人影中,目標並不算清晰。
他屏住呼吸,食指用力扣下扳机!
“砰!”
巨大的后坐力再次狠狠撞在他单薄的肩膀上,震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枪口喷出火焰和硝烟!
他透过瀰漫的烟雾,隱约看到那个目標马匪身体猛地一震,隨即向前扑倒,手中的鸟銃也掉在了地上。
另一个马匪嚇得怪叫一声,也顾不上装填了,丟下鸟銃就想跑。
“中了!打中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夹杂著莫名的恐慌瞬间衝上王二狗的脑门,让他浑身都在发抖。
他手忙脚乱地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跳出,哆嗦著从子弹袋里又摸出一颗子弹塞进去,再次瞄准那个逃跑的背影。
“砰!”
这一次,子弹不知飞去了哪里。
那马匪早已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一堆杂物后面。
“稳住,心別慌,当打兔子!”
李老栓一边教训著,一边麻利地给自己的土銃重新装填。
他动作飞快,舀火药,填铁砂,压实,一气呵成。
“李队长!”
林长官的声音穿透混乱的战场传来。
他刚用鬼头刀將一个试图偷袭的马匪连刀带人劈成两半,身上又添了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襟。
但他恍若未觉,眼神依旧冰冷如铁石,指著聚义厅的方向:
“聚义厅!虎头山大当家李柴肯定缩在里面!带人从右边抄过去,別让他跑了,我带人正面压过去,两面夹击。”
李长歌此刻也杀红了眼。
他脸上溅满了血污,手中的砍刀刚狠狠劈开了一个马匪的肩胛骨,听到林长官的吼声。
他看向聚义厅的方向,正好也是黑点的方向。
过了聚义厅,应该就是虎头山的宝库了。
於是猛地一脚踹开惨叫的马匪,嘶声回应:“明白!林长官,你顶住。”
他喘著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汗混合物,对著身边几个浑身掛彩,但斗志昂扬的自卫队员吼道:“你们跟我来,绕右边,掏了虎头山马匪们的老窝。”
同时对著远处的猎户李老栓道:“老栓,你带著几个人一起跟上。”
很快,李长歌带著七八个精悍的自卫队成员迅速脱离前庭的混战核心,利用房屋的阴影和混乱的掩护,猫著腰,沿著右侧一条堆满杂物和柴垛的狭窄巷道,向聚义厅后侧快速迂迴。
就在他们刚刚转入巷道深处,前庭的战斗正酣时——
“噠噠噠!噠噠噠噠——!”
捷克式轻机枪竟在另一个位置疯狂射击。
架设在了聚义厅左侧一个地势较高的石头平台上。
居高临下,子弹疯狂扫射著前庭广场。
“噗噗噗噗——!”
密集的子弹如同泼水般浇下。
刚刚因为李长歌的爆发和自卫队,民兵们的反扑稍占上风。
可现在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猛火力打得抬不起头。
冲在前面的几条汉子猝不及防,身体被密集的弹雨打得如同筛糠般剧烈抖动,血雾喷溅,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地。
“还有一挺?!”
同时,捷克式轻机枪的枪口已经对准了李长歌一行人。
“噠噠噠!”
“草?又来?”
李长歌反应极快,在机枪响起的第一时间就猛地扑倒在一块巨石后面。
灼热的子弹如同冰雹般敲打在坚硬的石碾上,溅起无数石屑。
找准机会,他使用了山岳千斤碇。
暂时压制住了火力。
同时,他也不断喘著气。
“老栓,看到机枪位置没?!干掉他!”
李长歌朝著李老栓藏身的一处半塌土墙后大吼。
他知道不解决这挺要命的机枪,別说攻进聚义厅,他们这些人都得被钉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