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最后一声金兵號角被淹没在守军嘶哑，破碎却震耳欲聋的咆哮里。
“退了，金蛮子退了！”
这声带著哭腔，混杂著血沫的嘶吼，如同点燃了引信的火药桶，引爆了眾人早已濒临崩溃的情绪。
“胜了我们胜了。”
一个满脸血污，只剩下半口牙的老卒，颤抖著靠在冰冷的垛口，一遍遍喃喃自语，浑浊的老泪混著血水流进乾裂的嘴角。
他脚下，是半截插在尸体上的敌军战旗。
“万胜！”
断了一臂的韩安出现在城墙旗杆下，他那身厚重的锁子甲几乎被染成了暗褐色，肩甲凹陷，头盔早已不知去向，乱发被血粘在额角，脸色惨白如纸。
但他站得笔直，用他那把缺口累累卷刃的长剑，支撑著摇摇欲坠的身体，对著城下仓惶退去的金军背影，发出了同样沙哑，却如同惊雷般的怒吼：“万胜——！”
“万胜——！”
“万胜——！！！”
城墙上响起了阵阵吼声。
一个断了左臂的汉子，肩头胡乱缠著被血浸透，顏色发黑的破布条，他仅存的右手死死攥著旁边一个年轻士兵的胳膊。
那年轻士兵的右腿似乎被重物砸过，膝盖以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仅靠几缕筋肉和破烂的裤腿连著。
每一次移动，那断骨茬子都在血肉模糊中摩擦，疼得他浑身筛糠般颤抖，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闷响。
断臂汉子脸色蜡黄，嘴唇乾裂，额上冷汗涔涔，显然自己也到了极限，但他那只攥紧的手却像铁钳一样，成了瘸腿士兵唯一的支撑。
“撑撑住柱子前面有医官，他马上就要来了。”
断臂汉子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几乎不成调的声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胸口的伤，疼得他直抽冷气。
李长歌瘫坐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喘息著，虽然身心俱疲，但是內心却很兴奋。
这一次守城大战拿到了一个『百人斩』技能，完成了一个支线任务，可谓是收穫满满。
张燕清急匆匆地走向李长歌，来到他面前笑著问道：“小兄弟，你姓甚名谁啊？”
他当然知道李长歌的身份，呼延丹这个內鬼还是因为李长歌的询问被他发现了端倪，但两人是第一次正式交流，询问名字乃是礼节。
“在下李长歌，乃是第一营营都虞侯。
李长歌的姿態很低，不仅仅因为这个道士身份是军都虞侯，更是因为他的战斗力过於强悍了。
他刚才用探测眼看了一下，豪华的技能面板晃的他眼花繚乱。
姓名：张燕清
身份：军都虞侯，正一派第三十一代天师关门大弟子。
技能：镇宅符，避邪符，安神符，祛病符，解毒符，招財符，转运符，吉利符，隱身符，摄魂符阴兵符，龙虎符，乾坤借法
光是符籙的技能，就多的李长歌快要数不过来了，妥妥boss级別的人物了。
“这样啊！”
张燕清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不知小兄弟你是怎么认识那有苏一族的狐狸？”
“有苏一族？” 李长歌还是第一次听到过这个词汇，表情有些疑惑。
“就是刚才救你的那只狐狸。”
李长歌会意，於是將之前的遭遇简单讲述了一遍。
“原来如此。”
张燕清点点头，继续问道：
“小兄弟可知何为有苏一族？”
李长歌双手抱拳，十分恭敬道：
“愿闻其详！”
张燕清笑了笑，隨后讲解道：
“上古有四大狐族，分別是青丘狐族，涂山狐族，纯狐一族，有苏狐族。”
“青丘据说是蓬莱，瀛洲，方丈等神话地的所在地，先秦古籍《山海经·大荒东经》记载，有青丘之国，有狐，九尾。”
“世人都听过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的故事，却不知大禹的妻子正是出自涂山狐族的九尾狐。涂山氏之女为大禹生下儿子启，后来建立了夏朝。所以涂山氏也成了皇亲国戚。”
“这纯狐一族是真正邪魅的代表，它们的老祖宗嫁给了夏朝时有穷国的君主，但与奸臣寒浞私通。”
说到这里，张燕清顿了顿：
“至於这有苏一族，乃是妲己母族有苏氏，在商朝灭亡之后，妖族的数量不断锐减，到现在可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你遇到的这只狐狸身上有苏血脉很是稀薄，但终究是有苏一族，这是你的机缘！！”
李长歌很是感激道：“多谢道长解惑。”
此时，一个左眼蒙著渗血布条的人影，正用肩膀扛著另一个完全失去意识的重伤士兵从李长歌和张燕清面前走过。
那重伤士兵腹部被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肠子虽然塞了回去，但用脏污的裹脚布紧紧綑扎的地方仍在不断渗出暗红色的血水，滴落在混著碎肉地面上。
“咳咳水”
在他们身后，一个靠在城墙的士兵胸腔塌陷，每一次咳嗽都带出粉红色的血沫，他颤抖著手摸索著腰间早已空空如也的水囊。
旁边一个跛著脚，头上缠著渗血布条的同伴见状停下脚步，艰难地蹲下，摸索著自己同样乾瘪的水囊，指尖在囊口颳了几下，只沾到几滴浑浊的液体。他犹豫了一下，用沾著泥和血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將那一点点湿意，抹在乾裂出血的同伴嘴唇上。
那濒死的士兵贪婪地吮吸著，喉咙里发出满足又痛苦的咕嚕声。
“没了兄弟忍忍食物和水马上就要送上来了。”
见状，李长歌和张燕清都有些沉默。
但张燕清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似乎是猜出来李长歌心中所想，发自肺腑道：“符籙有限，每一张符籙的用料都是无比昂贵。”
虽然后半句张燕清没有说，可李长歌也明白什么意思。
“咳咳！”
张燕清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道：
“那有苏狐狸委託你一个星期內找到他的恩人，带到军中照顾，明日你便出发吧，我会帮你和韩將军知会一声。”
“小兄弟，不知可否將那有苏狐狸的恩人交予我照顾？”
李长歌愣了一下。
“等你回来后，贫道教你一种符籙的製作方法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