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长道悄然离开静室,並未立刻前往灵药园。
他谨慎地探查了旁边的炼器室与炼丹室,果不其然,两处石室內皆是空空如也。
显然,花清漪在渡金丹雷劫前,已將洞府內所有能带走的资源尽数带走,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他的目光最终投向远处那片被淡淡光晕笼罩的灵药园。
与此前静室那聊胜於无的禁制不同,灵药园的守护阵法明显强大了许多。
这也合理,静室只需防尘防虫,而灵药园因其內布置了聚灵阵滋养灵药,灵气充沛,极易吸引地下一些擅长钻土的妖兽前来窃食,故而防护阵法需更为坚固。
姜长道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前延伸,只见通往灵药园的小径上,遍布斑驳血跡和残缺不全的修士尸体,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与焦糊味。
而在灵药园的入口处,那层阵法光幕已然被暴力破除,残存的灵力紊乱四溢。
入口处的空地上,一场惨烈无比的战斗正在进行!
那条玄溟蛟纹蟒,此刻的模样悽惨到了极点。
庞大的身躯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鳞片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模糊的血肉和森森白骨,尤其是头部。
之前被炸掉的伤口更加狰狞,黑色的血液如同小溪般不断流淌,將它身下的地面染成一片墨色。
气息萎靡,却依旧咆哮著,猩红的竖瞳中燃烧著不惜同归於尽的疯狂火焰,与十余名修士缠斗在一起。
那残存的两名炼气大圆满修士,庞姓中年与山羊鬍文士,赫然在列。
他们亦是狼狈不堪,庞姓修士之前被玄冥真水侵蚀的手臂依旧运转不灵,脸色苍白。
山羊鬍文士的袍袖碎裂,身上有多处深可见骨的爪痕。
其余修士更是人人带伤,灵力消耗巨大,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悔恨。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早知如此,何必来蹚这浑水!”一名炼气八层修士一边勉力抵挡著巨蟒横扫而来的尾巴,一边绝望地嘶喊。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庞姓修士厉声大喝,声音嘶哑。
“这畜生已是强弩之末,但它存了死志!此刻若不齐心合力將其斩杀,我等今日皆要陨落於此!不是它死,就是我们亡!”
“妈的!跟它拼了!乾死这头畜生!”被逼到绝境的修士们红著眼睛,再次鼓起残存的灵力,各种灵器法术不要钱般砸向玄溟蛟纹蟒。
而在战圈之外,灵药园的深处,隱约可见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趁著前方大战,悄然採摘著园中的灵药。
有人拼死搏杀,自然就有人想坐收渔翁之利。
姜长道隱匿在远处,眉头微蹙。
他既已得了花清漪的《青元破灵诀》传承,承了这份情,心中便不愿再与这头忠诚护主的玄溟蛟纹蟒为敌。
更何况,之前潭底相遇,这妖蟒本可轻易取他性命,却因主人教诲而未曾伤害他,虽是无心,也算有一份“不杀之恩”。
此刻让他趁其重伤落井下石,他做不出来。
况且,一头筑基期妖兽临死前的反扑,绝对恐怖,这群修士即便能胜,也必然是惨胜。
而周围虎视眈眈、等著捡便宜的修士不知还有多少。
“等他们两败俱伤再出手?”这个念头刚起便被姜长道按下。
变数太多,耗时太久,且与他本心相悖。
“见好就收,已得最大机缘,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他瞬间有了决断,准备悄然原路返回,从潭底水幕之门撤离。
正当他身形微动,欲要潜行离去时,灵药园入口处,一道身影如流星般疾射而出!
那是一名女修,气息萎靡,衣衫有多处破损,脸上还沾染著血污与尘土,显得颇为狼狈。
然而,她那清澈的眸子中,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显然在园中有所收穫。
姜长道目光一凝,此人正是之前分別的澹臺清月! 他心中瞭然,想必澹臺清月冒险闯入,终於在混乱中得了些许机缘。
姜长道並未感到羡慕,於他而言,有什么灵药能比得上本源灵液的神效?
他不再停留,身形悄然没入阴影,向著潭底通道而去。
费了一番功夫,姜长道再次穿过水幕之门,潜游出黑水潭,在另一侧岸边的灌木丛中悄然现身。
姜长道习惯性地將神识扫向之前大战的洞府入口处,却发现那些被玄溟蛟纹蟒击杀的修士尸体和遗落的储物袋,早已不翼而飞!
姜长道先是一愣,隨即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进去这段时间,藏在周围的『聪明人』早就把战场打扫乾净了。”
至於那些尸体被收走作何用途,是送回其家族换取酬劳,还是另有邪异用途,就非他所知了。
不再纠结於此,姜长道辨认了一下来时的方向,收敛气息,开始向著青瘴沼泽外围潜行。
如此潜行了约莫半日
前方不远处再次传来了剧烈的灵力波动与兵刃交击之声!
姜长道眉头一皱,立刻打算改变路线,绕道而行。他实在不想再捲入任何无谓的爭斗。
然而,就在他刚要转身的剎那!
“咻!”
一道炽热的火光灵箭撕裂空气,带著尖锐的啸音,以极快的速度直奔他藏身之处而来!
姜长道反应极快,脚下玄影遁瞬间施展,身形如鬼魅般横移数尺!
“轰!”
火光灵箭击中他方才所在的位置,瞬间爆开,狂暴的火灵力將地面炸出一个焦黑的大坑,周围一丈內的草木尽皆化为飞灰!
姜长道心中顿时怒不可遏!他立定身形,目光冰冷地望向攻击袭来的方向。
只见两道遁光正急速向他飞来!
一男一女,皆穿著相同的家族服饰。
男子修为在炼气十层,面容阴鷙;女子则是炼气九层,眼神狠辣。
而更远处,另一个战团映入眼帘。
两名穿著另一种家族服饰的修士,正在围攻一人。
那被围攻之人身形踉蹌,灵力虚浮,显然已是强弩之末,但却凭藉周身灵动飞舞的四柄火焰长剑,勉力支撑著。
正是因为这边的动静分散了围攻者的部分注意力,才让她得以喘息。
姜长道神识扫过那被围攻的女修,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极其意外又觉得颇为戏剧化的神色。
竟然又是澹臺清月!
这缘分,还真是妙不可言。
姜长道面色恢復平静,甚至带著一丝轻鬆,对著远处险象环生的澹臺清月朗声道:“澹臺道友,还真是巧,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澹臺清月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紧张的脸上先是一喜,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但隨即化为焦急,厉声喊道:“姜道友!快走!你那边是李家的修士!我这边是吴家的人!他们想杀人夺宝!你快走,不要管我!”
那飞临姜长道上空的李家女修闻言,发出一声冷笑,声音尖利:“走?现在想走,晚了!让你走了,岂不是走漏了风声?”
“坏了我李家和吴家的名声,我们日后还如何在青瘴沼泽立足?”
她旁边的李家男修,目光贪婪地扫了一眼远处苦苦支撑的澹臺清月。
阴惻惻地接口道:“更何况这小妮子储物袋里的月华凝露芝和青灵愈气藤,可是难得的宝贝,岂能让你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坏了我们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