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长道看著眼前这三张前倨后恭、极力討好攀关係的脸,心中並无多少波动,只是觉得有些讽刺。
他並未回应他们的套近乎,只是对陆道远点了点头,確认了此事。
陆道远心中瞭然,看来这姜家小子心性坚韧,並非轻易能被言语打动之人。
他微微一笑,解释道:“原来如此。老夫此行,是送我这子侄陆正文前往齐岳山赴任云霞卫。”他指了指身旁那位炼气八层、面容沉稳的三十多岁男修。
陆正文连忙对姜长道拱手:“陆正文,见过姜道友。”他看向姜长道的目光带著一丝好奇和惊讶,显然也认出了这位便是在拍卖会上与宇文鸣针锋相对之人。
陆家排辈分是按照『天道正雪时』排辈,陆天洪为第一辈,陆道远是陆天洪之子,陆正文是第三辈,陆雪瑶是第四辈。
陆雪瑶在一旁笑嘻嘻地补充道:“我呢,就是跟著道远叔公和正文哥出来玩的!没想到这么巧碰到姜道友你,还看了一齣好戏!”
她灵动的大眼睛在姜长道和宇文鸣几人身上转了转,满是促狭之意。
但心中亦是惊讶不已,“这姜道友已然突破至炼气后期!记得几年前还和自己差不多境界,如今我才炼气五层巔峰,他已是炼气七层!”
陆雪瑶虽然惊讶,但亦是没有当中问起自己的疑惑,显然此刻人多眼杂,並非说起此事之时。
而陆雪瑶本就是閒不住的性子,此番听闻叔公陆道远要亲自送陆正文前往齐岳山赴任,於是便是让陆道远顺便带著自己,也算游歷一番。
局势瞬间逆转。
方才还生死相向的几人,转眼间竟成了即將同赴任所的“同僚”。
荒山野岭的杀机,在陆家筑基修士的介入下,化为无形,但暗涌的波澜,显然並未完全平息。
宇文鸣三人虽暂时保住了性命,但看向姜长道的眼神深处,那抹嫉恨与怨毒,却更深了。
陆道远见姜长道与宇文鸣双方都已表態,虽知其中暗流汹涌,但面上总算能过得去。
他捋了捋鬍鬚,脸上带著和事佬般的温和笑容,对姜长道说道:“长道小友,你看既然是一场误会,双方也並未造成什么实际的伤亡,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
“不如就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何?毕竟,同赴云霞卫,將来也算是同僚了。”
姜长道在陆道远现身之时,便已熄了当场斩杀宇文鸣三人的念头。
他並非孤家寡人的散修,身后还有整个云霞姜家。为了一时意气,彻底得罪伏兽山这个金丹势力,为家族招来泼天大祸,绝非明智之举。
“若此地只有我一人,必叫你们三人形神俱灭,以绝后患!”姜长道心中冷然。
他深知宇文鸣这类紈絝子弟绝不可能真心悔过,此刻的服软不过是权宜之计,日后定会寻机报復。
但形势比人强,他只能暂时隱忍,將这杀意深深埋藏。
心中念头电转,姜长道脸上却已换上了一副略显惭愧又带著几分释然的笑容,他先是郑重地向陆道远躬身一礼:“今日多谢陆前辈解围,此恩晚辈铭记於心。
然后,他转向宇文鸣三人,语气平和,甚至带著一丝“歉意”:“宇文道友,苏道友,秦道友,方才在下也有反应过激之处。伏兽山威名赫赫,在下亦是仰慕已久。”
“既然三位道友亦是前往齐岳山赴任云霞卫,那便是同僚。之前种种,不如就此揭过,今后在齐岳山,还望三位道友多多关照。”
他这番话说的漂亮,既给了对方面子,也点明了“同僚”身份,將之前的生死衝突轻描淡写地定义为误会和反应过激。
宇文鸣三人见姜长道如此“上道”,心中顿时一松,连忙挤出笑容附和:
“姜道友言重了!是我等孟浪了!”
“正是正是,不打不相识嘛!以后在云霞卫,还需姜道友多多照应!”
“姜道友深明大义,思婷佩服。” 场面上一时间显得颇为“和谐”。
然而,几人心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宇文鸣面上带笑,心中却在疯狂咆哮:“小子,算你识相!不过这事没完!敢让本少爷如此丟脸,到了齐岳山,我有的是办法玩死你!定要你跪在我面前求饶!”
他对姜长道的怨恨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因为此刻的憋屈而更加炽烈。
苏定长一边附和,一边暗自后悔刚才情急之下出卖了宇文鸣,同时又恼恨姜长道:“都怪这小子!若不是他,我怎会如此失態,差点得罪死宇文师兄?此子不除,难消我心头之恨!”
他將自己的失態和恐惧都归咎於姜长道。
秦思婷则是暗自庆幸自己的“机智”,觉得自己在危机中保持了冷静,不仅保住了性命,她自以为似乎还在宇文鸣心中留下了更深的印象。
但她对姜长道同样没有好感:“哼,若非此人,我何至於如此狼狈,在眾人面前跪地求饶?真是晦气!”
见气氛“缓和”,活泼的陆雪瑶立刻笑著提议:“姜道友,既然大家都是去齐岳山,不如一起搭乘道远叔公的飞舟吧?这飞舟可比你那小舟快多了,也省得你自己费力驾驭。”
姜长道略一沉吟,便点头答应:“如此,便叨扰陆前辈和诸位了。”
搭乘筑基修士的飞舟,確实能节省不少时间和法力,而且与陆家同行,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震慑一些心思不轨之人。
“哈哈,无妨,人多也热闹些。”陆道远爽朗一笑,正要招呼眾人上飞舟,忽然他神色一动,目光如电般扫向远处一片看似寻常的山峦。
脸色微微一肃,沉声传音道:“远处那两位小友,观望已久,何不现身一见?”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远处隱匿的王姓、宋姓二人耳边炸响!
两人原本正暗自惋惜错过了渔翁得利的机会,盘算著是否要悄悄退走,此刻被筑基修士点破,顿时嚇得魂飞魄散,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背。
他们不敢有丝毫犹豫,身形踉蹌地御剑飞了过来,刚到近前,便“噗通”一声跪倒在飞舟前,连连磕头: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晚辈晚辈绝无恶意!只是…只是恰逢其会,不敢打扰前辈,故而隱匿观望…”
王姓修士声音颤抖,语无伦次地解释著,宋姓修士更是嚇得头都不敢抬。
姜长道看到这两人,尤其是那壮硕的王姓修士,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果然是你们!看来那黄芽凝元枣核之事,还是被你们惦记上了,想做那背后的黄雀?”他心中冷笑,对这两人的杀意,丝毫不比对宇文鸣的少。
陆道远目光如炬,自然看出这两人言不由衷,但他同样不愿节外生枝。落霞宗实力不弱,有数十位筑基修士,他也不想为陆家凭空树敌。
“哦?落霞宗的门人?”陆道远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也是去齐岳山赴任云霞卫?”
“是是是!晚辈王伦(宋青),正是奉命前往齐岳山!”两人忙不迭地答道,心中祈祷对方能看在落霞宗的面子上放过他们。
陆道远沉吟片刻,淡淡道:“既是同路,那便一起上来吧。此地非久留之地,速速赶往齐岳山要紧。”
王伦、宋青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上了飞舟,缩在角落,不敢再看姜长道一眼,心中却是將姜长道和这次惊嚇都恨上了。
於是,原本略显宽敞的飞舟,此刻载著陆道远、陆正文、陆雪瑶、姜长道、宇文鸣、苏定长、秦思婷、王伦、宋青共计九人,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齐岳山方向疾驰而去。
飞舟之上,眾人各怀鬼胎,表面上维持著暂时的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短暂的“同行”,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寧静。
齐岳山,才是真正风云匯聚之地。
姜长道站在舟舷,望著前方云雾繚绕的山脉轮廓,眼神深邃,他知道,接下来的云霞卫生涯,绝不会平静。
“哼!任尔等何般手段,但既然打算出手,就要做好陨落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