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青云门外门禁区內。
富有节奏的金属敲击声从地下隱隱传出。
新开闢的地下临时炼器堂,远比地表宽阔。
青石垒砌的墙壁坚固异常。
中央巨炉燃烧,热浪蒸腾,映照得室內明暗不定。
角落堆满木炭与各类稀有矿石金属。
沈林赤膊挥锤,古铜色皮肤沁出细汗。
三品內力自行运转,加上先前积累的火抗性,在这高温下仅微感燥热。
他全神贯注,內力隨锤击精准落入钢胚。
“鐺!鐺!鐺!”
锤声密集,富有韵律。
他紧盯著钢胚上逐渐显现、变化的羽状纹路,心神沉浸。
不断调整角度力道,引导不同金属沿特定纹理摺叠融合。
这本是吕刚的活儿,他在一旁动动嘴皮子指导便好。
奈何吕刚藏锋谷遇袭,伤势极重。
儘管有王丰赐下的高级疗伤灵药,不至於臥床三月,但没半个月的精心调养,休想抡动沉重的铁锤,更別提全神贯注长时间锻打了。
无奈,这苦力活最后还是落在他身上。
吕刚也在炉火旁,主要是养伤和学习。
经歷生死,吕刚成熟许多,脸上褪去憨傻,添了沉稳。
眼神不再单纯,多了些莫名的东西。
一些以往根本不会去想的问题,如今也能问出口。
比如前些日子打造“追风”时,吕刚几乎就是个唯命是从的提线木偶。
沈林怎么说,他便怎么做,从不质疑半句。
如今,沈林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几种金属融合的先后顺序,他都要追问个究竟。
甚至仔细询问沈林挥锤力度的强弱大小、缘由,以及是否能有更优的方案。
沈林乐见其成。
吕刚掌握越多,他越能早日从此处脱身,专注修炼。
在吕刚不断追问的“提神”下,“破军枪”步入最后塑形阶段。
沈林手下如飞,依照王丰那独特且不拘一格的图谱雕琢枪身。
沈林一边雕琢著枪身,一边暗自思忖。
王丰的设计固然巧妙,但似乎仍带有这个时代武者固有的思维局限。
在这个內力真实不虚的世界,一些只存在於想像中的设计,完全有实现的可能。
譬如,在枪桿內部暗藏机括,外层刻以螺旋纹路。
对敌时,內力瞬间激发机括,如扣动扳机,內力沿螺旋纹路疾走,引动枪身高速旋转,而后蓄力刺出,如同子弹在枪膛中旋转加速。
这將使“破军”的出枪速度与穿透力暴增。
內力越是深厚,这瞬间的加速爆发就越是恐怖。
这种突如其来的速度突变,在高手相爭的毫釐之间,定能產生不可思议的奇效!
这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在脑海中闪过。
沈林想著想著,手中的刻刀下意识地跟著自己的思路走!
“师兄!不对”吕刚急呼,怕沈林毁坏珍贵的百年铁木。
沈林却置若罔闻,陷入玄妙状態。
神游物外,器我两忘。
外界声响瞭然於心,意识却全然沉浸於手中“破军”,人与器生出共鸣。
动作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吕刚见状,猛地捂住嘴巴,激动得手脚都有些发麻。
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点动静就坏了这天大的机缘。
忽然想起小时候,爹在炉子边跟他嘮叨过。
真正厉害的炼器师,有时候会“著了魔”——手不是自己的手,魂儿好像钻进了铁里头。那时候打出来的东西,带著灵性!
爹说,这辈子就碰上过一回,给个老道士打剑,打完自己都懵了,不记得咋打的。
可那剑,青光湛湛,锋利得嚇人!
眼下沈师兄这模样,不就跟爹说的一模一样吗?
这是祖师爷显灵!
可千万不能惊动!
沈林不知吕刚心中骇浪,只循著冥冥感应,手下愈加快捷流畅。
铁木碎屑纷飞,羽纹钢枪头在火与锤中渐趋完美。
他不知疲倦,心神与器胚紧密交融。
晨光透过气窗,驱散地下室的昏暗。
沈林完成最后一道工序。
一夜未停的锻造。
眼神却清明入常,精神愈发饱满。
丝毫不见疲態。
【破军】长枪已然成型,静静横陈在石台上。
枪身以百年铁木为芯,触手温润,却暗含劲力。
与图谱不同,杆上多了两道螺旋纹路,如黑龙盘绕,直抵枪头。
枪头由羽纹钢整体锻造,金、灰、白、黑四色交织成羽纹,光泽奇异。
【破军】外表寻常,连枪头都乌黑暗淡,不似【追风】那般惹眼,但却在平凡中隱伏森然杀机。
吕刚早已被这成型后的【破军】惊得目瞪口呆,充满羡慕与敬佩的语气赞道:
“沈师兄真是炼器天才!这枪看著就厉害!王堂主肯定喜欢!”
沈林微微一笑,抓起长枪隨手挥动,破空声低沉呜咽。 他运足內力,看似缓慢前刺,暗中触发机括。
“嗖——噗!”
枪尖如毒蛇突袭,骤然加速,化作乌光瞬间贯穿测试石锁!
“就是这种感觉!”
沈林爱不释手地抚摸著冰凉的枪桿,心中涌起巨大的成就感。
可惜,此枪终究是为他人所作。
就在这时,沉稳脚步声自楼梯传来。
王丰迈步而下。
刚处理完吴峰奸细一案的后续,顺道来看看锻造进度。
毕竟那些材料是多年珍藏,仅此一份,若是炼废了,心血可全毁了。
想到此处,他不由瞥了一眼吕刚,心中微慍。
这小子,真不省心!
若非沈林恰巧路过,不仅吕刚早已身死,恐怕羽纹钢秘法都將落入铁剑派之手,到那时青云门恐有覆巢之危!
忽然,他眼角瞥见一道乌光,定睛一看,不由失声:“破军成了?”
仔细端详,王丰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如水。
枪桿样式竟与他的设计截然不同!
沈林竟敢擅自更改他的设计?!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看来这年轻人,近日因羽纹钢之事,自己对他稍假顏色,便有些忘乎所以,不知天高地厚了!
心中大怒,直接从数丈楼梯跃下,喝道:
“沈林!谁准你改破军的?”
话音未落,凌厉掌风已压向沈林面门!
空气骤然凝固。
掌风如山压至,气机锁定之下,沈林只觉周身空气凝固,避无可避!
他心中大骇,深知这一掌挨实了非死即伤。
急忙將內力灌注双臂,“破军”横挡身前:“王堂主且慢!”
王丰含怒出手,掌风凌厉,却在即將拍中沈林之际心念电转。
此子毕竟是羽纹钢重现的关键,恐怕还是难得一见的炼器奇才,还疑似身负神秘武道传承,杀之可惜。
便硬生生收回大半力道。
掌势虽减,仍朝沈林拍去。
意在惩戒。
“王堂主不可!”
重伤的吕刚竟踉蹌扑来,用身体挡在沈林面前,嘶声喊道:“別打沈师兄!枪是好枪!改的更好。”
王丰眉头一皱,不愿伤及吕刚,掌力疾转。
“轰!”
一旁青石墙壁应声炸开深深的掌印,碎石四溅,烟尘瀰漫。
王丰收掌而立,面沉如水,目光如刀直刺沈林:“谁让你改的?!”
沈林心中苦笑。
方才那“神与器合”的状態玄妙难言,一切动作皆发自本能,如今真是百口莫辩。
吕刚急忙捧起长枪:“王堂主您彆气,沈师兄在锻造中入了神!他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是枪是枪自己要这样的!您试试,试试就知道了!”
“入神?枪自己要这样?怎么可能呢?”王丰不知道吕刚再说什么,但还是接过长枪。
入手沉稳扎实,煞气內蕴,隨手舞动间枪风呼啸,隱有龙吟。
“锋锐暗藏,確是好枪。”
王丰微微頷首。
瞥见枪桿上那两道螺旋纹路,非他设计的龙虎之形,不由摇头,语气带著不悦。
“可惜纹路平平,失了气势。”
沈林適时开口:“堂主何不將內力灌注枪尾,於前刺时再加一分推力?”
王丰冷哼一声,暗道倒要看看你耍的什么把戏!
依言运力。
“嗡!”
枪身剧震,螺旋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长枪竟自行高速旋转,一股螺旋劲力自然而生,带著强烈的向前破甲之意!
王丰福至心灵,顺势加力前刺。
“咻!”
枪速骤增!
如毒蛇暴起,化作螺旋乌光,以远超平常的速度裂空而出!
王丰瞳孔猛缩,心中惊骇转为狂喜:“好!再来!”
雄浑內力轰然涌入枪尾,全力刺出!
“轰!”
长枪如黑色闪电破空,枪身旋转带起刺耳音爆,速度与穿透力竟暴增两成以上!
王丰收枪而立,抚摸著那看似平凡却暗藏玄机的螺旋纹路,脸上怒色早已被惊嘆取代。
看向沈林,目光复杂。
“沈林你这改动,巧夺天工!此枪威力,更胜往昔!你实乃不世出的炼器奇才!”
言罢又嘆。
“可惜你志不在此,不入炼器堂,实是我青云门一大憾事。”
吕刚搓著手,憨憨地笑道:“俺就说嘛沈师兄这手艺,神了!“
沈林微笑拱手:“堂主过誉,侥倖而已。”
心中却已打定主意。
日后若非为己所用,绝不再轻易为人炼器。
一来免耗时间,二来避是非。
低调修炼,提升实力,方是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