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些正在不断重组的文字,白冰岚的脑海之中突然浮现出一幅画面。
天穹早已褪去往昔的湛蓝或鎏金,被一层浓稠如凝血的赤红彻底笼罩。
那红色是淬了尸骸怨气、浸了万灵哀嚎的暗沉血色,像一块巨大的染血幕布,从九天之上垂落,将整个大世界裹进无边无际的猩红囚笼。
河水与无尽的血液交融,泛起一层层诡异的血浪,浪涛拍击着岸边的悬崖,发出沉闷如鼓的声响,像是亡魂在低声呜咽。
偶尔有未死的生灵在血水中挣扎,它们的眼眸里布满血丝,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有的被突然升起的血柱吞噬,有的被水中滋生的血煞妖物撕碎,没有一丝生机可言。
曾经维系大世界运转的法则正在崩塌。
空中漂浮着断裂的法则锁链,那些闪烁着金光的锁链本是世界秩序的象征,此刻却如朽木般脆弱,锁链上的符文黯淡无光,不断剥落,散成漫天光点。
空间壁垒变得薄如蝉翼,随处可见扭曲的空间裂缝,将过往的景物撕裂、重组,偶尔有生灵不慎靠近,便被空间乱流绞成肉泥。
远方的天际,一道巨大的黑色裂隙正在缓缓扩张,裂隙中不断涌出狰狞可怖的魔物,它们有着青面獠牙的面容,覆盖着坚硬的鳞甲,浑身燃烧着魔火,所到之处,生灵涂炭,万物凋零。
而在裂隙的最深处,似乎有一尊不可名状的庞然大物正在苏醒,它散发出的恐怖威压,让整个大世界都在颤抖,即便是最强大的至尊强者,此刻也只能在绝望中闭上双眼,等待着最终的毁灭。
“这就是当时的场景吗?”
那如幻灯片一样在白冰岚脑海之中放映的画面如昙花一现一般结束,那个场景白冰岚感觉到没有希望,没有救赎,只有无边无际的血红、深入骨髓的绝望,以及席卷一切的灾厄。
白冰岚再看向卷轴的那些文字,不过瞬息之间,异变陡生,那些原本泛着淡淡辉光的字迹,竟如同被无形的血墨浸染,一寸寸褪去金色,化作了触目惊心的赤红。
这红并非寻常的血色,而是浓稠得近乎发黑的暗红,像是沉淀了万年的怨煞之气,顺着卷轴的纹路缓缓流淌。
不过眨眼工夫,整张卷轴都被彻底染透,成了一面通体血红的“血幡”,血气袅袅升腾,化作一缕缕赤色的烟雾,在周遭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小金早已按捺不住,扑棱着一对晶莹的鳞翅,它那双金眸里,此刻盛满了从未有过的恐惧,金鳞竖起。
小小的身躯缩成一团,死死扒着白冰岚的手腕,喉咙里发出细碎又委屈的呜咽声,像是被这绝望的气息扼住了呼吸。
“不怕。”
白冰岚的声音平静,她抬手,指尖轻柔地拂过小金冰凉的鳞甲,掌心的温度透过鳞片传递过去。
方才被那股绝望气息引得微微悸动的心绪,在触到小金柔软的触感时,瞬间安定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窒闷,目光再度投向那面血色卷轴。
就在她视线落定的刹那,卷轴上的血字骤然炸开,化作漫天流萤般的光点,在她眼前勾勒出一幅炼狱般的图景。
无数断裂的法则锁链洒满了天际,而在一处唯一还有着生机的地方也即将被湮灭。
“狐神呀!救救我们呀!”
“狐神呀!救命呀,我不想死呀!”
“为什么!为什么!神啊!你为何要弃我们!”
哀嚎声此起彼伏,混杂着骨骼碎裂的脆响、皮肉被腐蚀的嘶鸣,凄厉的哭喊,仿佛穿透了时空的壁垒,直直撞进白冰岚的耳膜。
白冰岚的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滔天的血海。
血浪翻涌,腥臭的血气直冲云霄,将半边天都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那血海波澜壮阔,却并非由凡俗的血液汇聚而成,每一滴血珠都蕴含着狂暴的毁灭之力,
而在那翻滚的血浪之中,无数只惨白的手爪,正从血水里奋力伸出。欣完??鰰占 芜错内容
那些手爪干瘪、枯瘦,指甲缝里塞满了血泥,它们朝着天空的方向,疯狂地抓挠着、挥舞着。
指尖划破虚空,留下一道道细碎的血痕,却什么也抓不住,最终只能无力地垂下,被再度涌起的血浪吞没。
血海之畔,一座祭坛已然摇摇欲坠。
祭坛的白玉石阶早已碎裂,刻满符咒的祭坛顶端,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黑色的风从缝隙里呼啸而出,刮得祭坛上的残旗猎猎作响。
祭坛中央,一尊神像早已面目全非,神像的头颅不知所踪,断臂斜斜地垂着,身上的金漆剥落殆尽,只剩下斑驳的裂痕。
神像之前,跪着一名女子。
她身着一袭素白长袍,衣袂上沾染了点点血污,内衬的赤红罗裙,却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艳色。
一头雪白的长发披散肩头,被风吹得凌乱飞舞,衬得那张苍白的面容愈发憔悴。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那九条蓬松的雪白狐尾,此刻却失去了往日的灵动,无力地垂在地面,尾尖沾染了血与泥,甚至有几条尾梢已经断裂,露出了粉嫩的伤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跪在冰冷的祭坛上,身躯微微颤抖着,双手合十,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动作虔诚得近乎卑微。
她的嘴唇翕动着,一遍遍地祈祷着,声音嘶哑。
“我为众生祈祷”
“我以狐神神祗的名义”
“我将承担所有的因果业力”
“救救他们求您救救他们”
到了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浓重的哭腔,悲伤得近乎凄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呕出来的血,听得人心头发紧。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微弱的、气若游丝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畔。
“狐神…姐…姐…”
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传入她的耳畔。
只见在她的身侧,依偎着一个年仅六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身躯残破不堪,遍体鳞伤,单薄的衣衫早已被血浸透,无数道由法则之力凝聚而成的尖刃,如同冰冷的荆棘,从她的四肢百骸穿刺而出。
那些法则尖刃闪烁着幽冷的光芒,每一次颤动,都带起一阵细密的血珠。
她慌忙伸出手,她的声音哽咽着,却强撑着温柔:
“姐姐在姐姐在呢,姈儿不怕”
“我可是来自上界的大神只啊”
她一遍遍地重复着,像是在安慰小女孩,又像是在自我催眠,
“我会护佑你们的一定会护佑你们的”
“好痛”
小女孩的声音细若蚊蚋,气若游丝,“好冷姈儿好害怕”
她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混着血污滚落下来,砸在女子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姈儿真的好想再和姐姐一起种灵麦”
“一起玩花绳”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低,到了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就在这时,那些刺入小女孩体内的法则尖刃,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
无数道细密的裂纹,从小女孩的四肢蔓延开来,像是蛛网般遍布全身。
“不——!”
女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想要将那些法则尖刃拔出来,却发现它们早已与小女孩的身躯融为一体。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女孩的身体如同精致的瓷娃娃一般,寸寸碎裂。
碎成了漫天纷飞的血沫。
很快,无数的法则尖刃彻底刺穿了她娇小的身躯,她的身躯也如同瓷娃娃一般彻底碎裂。
“不不——!”
女子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的血色瞬间弥漫开来。
两行滚烫的血泪,从她的眼角滑落,砸在祭坛的地面上,溅起一朵朵妖艳的血花。
与此同时,一股浓郁的黑气,从她的四肢百骸之中汹涌而出,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瞬间将她周身的白衣染黑。
“嗡——!”
一声沉闷的嗡鸣,响彻天地。
无数漆黑的枝条,突然从她的脊背破土而出。
那些枝条如同毒蛇般扭曲、生长,表面覆盖着尖利的倒刺,刺破了她的血肉,撕裂了她的衣衫,带着腥甜的血气,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枝条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那是极其恐怖的因果之力,每一缕雾气,都像是一道沉重的枷锁,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
女子仰起头,望着血色的天幕,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怆与疯狂,
“为什么不放过他们”
“有苏狐族已经没了!没了啊——!”
“你们还不满意吗——!”
她绝望地仰天长啸着。
她的身躯,被那些黑色的枝条紧紧缠绕着,倒刺刺入血肉,渗出的鲜血被枝条贪婪地吮吸着。
她看着那些枝条以她的身体为根基,不断地生长、蔓延,穿透祭坛的石板,扎进那片滔天的血海之中。
“我无法拯救希望”
“我无法逃避黑暗”
“我谁都无法拯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绝望,最后几个字,几乎消散在风中。
“最后就连我自己也无法拯救”
话音落下的刹那,那些黑色的枝条彻底将她的身躯包裹,化作了一座巨大的、由血肉与荆棘构筑的囚笼。
无尽的枝条,在血海中疯狂扎根、蔓延,将整片血海,都染上了一层浓郁的黑暗。
“此乃,因果灾厄。”
八个血色的大字,如同烙印一般,深深镌刻在白冰岚的脑海之中。
“咔嚓。”
一声轻响。
卷轴崩碎成无数片,化作漫天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因果灾厄…这就是,因果反噬的结果吗?”
白冰岚怔怔地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卷轴最后的余温,而那股绝望的气息,却仍然在她的心头萦绕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