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漂亮的珠珠!”
小兕子踮着脚尖凑过来,伸出小胖手就要去抠,“系金子做的嘛?”
“比金子金贵。”
苏牧把那根剥好的玉米往竹框里一丢,“这玩意儿只要种得好,亩产————”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说出来怕吓死这帮大唐土着。
“行了,别看了。”
苏牧又踢过来一个小板凳,“坐下,剥。”
李丽质愣住了。
她可是长乐公主!
让她洗碗也就罢了,剥蒜也忍了,现在居然让她坐在这破院子里,给这种不知名的农作物剥皮?
“那个————苏牧。”
李丽质有些局促地捏着手里的玉米棒子,试图把话题往正事上引,“昨日那个————用石头造冰的法子————”
苏牧连头都没抬,手底下动作飞快,刺啦刺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想学?”
李丽质心头一跳,赶紧点头:“此法神妙,若是能————”
“剥完这一筐,我就告诉你。”苏牧打断了她的话,指了指那足有五十斤重的一大堆。
李丽质: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可想想临出门前父皇那殷切的眼神,还有自己那热得没法待的寝殿。
李丽质咬咬牙,撩起裙摆,一屁股坐在那只有巴掌大的小板凳上。
“剥就剥!”
她学着苏牧的样子,抓住顶端的叶子用力往下撕。
这活儿看着简单,上手才知道不容易。
那苞叶裹得紧实,又韧劲十足。
李丽质那养尊处优、平日里只拿过笔墨琴弦的手指,刚剥了两个,指尖就泛起了红。
尤其是最后要把那个底部的梗掰断,更是费劲。
“哎呀!”小兕子在一旁也没闲着。
小丫头搬不动大板凳,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个比她骼膊还粗的玉米棒子,龇牙咧嘴地在那跟叶子较劲。
“这衣服好难脱鸭!”
小兕子脸憋得通红,两只小手抠得紧紧的,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两边扯。
“嘶啦!”
用力过猛,叶子是扯下来了,小身板也失去平衡,咕咚一下向后翻倒,四脚朝天。
手里还死死抓着那片战利品。
“哈哈哈!”
苏牧看着这只翻壳的小乌龟,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伸手柄小兕子拎起来,顺手帮她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你劲儿太小,去,把那边的须子理理干净,别在这添乱。”
小兕子也不恼,爬起来就把玉米棒子上的须毛当成了新玩具,一根根往下揪,嘴里还哼哼唧唧地配着音。
院子里只剩下枯叶撕裂的脆响。
李丽质越剥越顺手。
一开始还顾着指甲,后来干脆不管了。
这重复的劳动虽然累人,却意外地让人静心。
看着那一根根金黄饱满的玉米棒子在竹框里越堆越高,心里竟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成就感。
而且这东西闻着是真香。
不是那种花粉香,是一种带着泥土气的、纯粹的清甜味道,剥开的一瞬间,那种生涩的浆汁味直钻鼻孔。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李丽质甩了甩酸痛的手腕,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苏牧看了一眼已经见底的麻袋,满意地点点头。
“这叫希望。”
他起身,把那一筐金灿灿的战利品搬到井边冲洗。
“至于你要问的制冰法子————”
苏牧一边洗着玉米,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原理很简单,那石头叫硝石。”
李丽质立马竖起了耳朵,连手上的动作都停了。
“硝石遇水,会吸取水中的热量。”
苏牧也不藏着掖着,反正这玩意儿只要点破了窗户纸,根本不算什么秘密,“热量没了,水自然就成了冰。等到水结冰后,把硝石水煮干,析出的粉末还能接着用。”
李丽质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吸热?什么析出?
但这不防碍她死记硬背。
“硝石————遇水吸热————”她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生怕忘了一个字。
“记住了?”苏牧回头看了她一眼。
李丽质郑重点头:“记下了。”
“记下也没用。”
苏牧泼了一盆冷水,“硝石这东西管控得严,那是做火药的引子,一般人弄不到。也就你们家大业大,能拿来造冰玩。”
李丽质脸一红。
父皇确实是想把这法子收归朝廷,没想到这人看事情这么通透。
“行了,工钱付了,该管饭了。”
苏牧把洗干净的玉米棒子立在案板上。
手里的菜刀换了把轻薄的。
刀锋贴着玉米粒的根部,利落地往下一削。
沙沙沙。
整排整排的玉米粒脱落下来,金黄的珠子散了一案板,露出了里面白色的棒芯。
这刀工极稳,每一粒玉米都保留了完整的型状,又不带一点硬梗。
小兕子早就扔了手里的须须,趴在灶台边上,垫着脚尖看。
“变成了金豆豆!”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伸手就要抓一颗往嘴里塞。
“生的有股土腥味,别吃。”苏牧拍掉她的爪子。
切下来的玉米粒装进大盆,打入两个鸡蛋,倒进去半碗洁白的淀粉,又加了一大勺刚熬好的猪油。
筷子飞速搅拌。
每一粒玉米都被蛋液和淀粉裹住,变得黏糊糊、亮晶晶的。
起锅。
这回不用大油炸,而是平底煎。
锅底刷上一层厚厚的油,烧热。
苏牧端起盆,把那一坨混合物倒进锅里。铲子迅速摊平,压实。
滋啦——!
随着面糊接触热油,一股子奇异的香气瞬间升腾起来。
那是谷物被油脂激发的焦香,混合着鸡蛋的鲜味,还有一种极其浓郁的甜香。
这甜味霸道得很,跟蜜糖不一样,是一种让人闻着就觉得踏实的粮食甜。
李丽质鼻子动了动。
她在宫里吃过无数的山珍海味,哪怕是西域进贡的胡饼,也没有这股子纯粹的香味。
刚才剥玉米剥得发酸的骼膊,这会儿好象也没那么疼了。
苏牧把火调小,盖上锅盖焖了一会儿。
让那淀粉浆凝固,把散落的玉米粒粘连成一张大饼。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揭盖。
金灿灿!
整张饼就象是一轮金色的圆月趴在黑锅底上,边缘已经焦黄翘起。
但这还没完。
苏牧又往锅里淋了一圈热油。
油温升高,炸得饼底啪作响。这是为了让口感更酥脆。
最后,出锅。
那张巨大的玉米烙被完整地滑进竹编的簸箕里。
苏牧抓起一把白砂糖,手腕一抖。
雪白的糖霜洋洋洒洒地落下,铺在那金黄滚烫的玉米粒上,瞬间化了一半,变成亮晶晶的糖浆,挂在每一颗“金豆子”上。
“黄金玉米烙,齐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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