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年,初夏。
长安城的日头毒辣,晒得皇城红墙上的琉璃瓦直晃眼。
御膳房后院最偏僻的角落,堆着半人高的废柴火。苏牧坐在一根圆木上,手里拎着把豁口的柴刀,百无聊赖地削着木屑。
他穿越过来三天了。
前世他是蓝星拿奖拿到手软的顶级国宴大厨,现在却是这大唐皇宫里最低等的劈柴伙夫。
这落差,比从喜马拉雅山跳进马里亚纳海沟还大。
【叮!食神系统发布新手任务:在当值期间,利用现有食材制作一道美食并彻底光盘。奖励:神级刀工。】
脑海里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已经是第三遍了。
苏牧把柴刀往木墩子上一插。
干了!
这三天嘴里都淡出鸟来。
大唐这时候的烹饪,除了蒸就是煮,要么就是烤得半生不熟还要撒把粗盐的肉块。
御膳房里飘出来的味儿,除了羊膻味就是那股子没发酵好的酱味,闻着都想把三天前的隔夜饭吐出来。
他是厨子,舌头金贵,受不了这个罪。
左右瞧瞧,这会儿正是午膳备餐的高峰期。
御膳房正厅里那帮御厨忙得跟陀螺似的,吆五喝六,锅碗瓢盆撞得震天响,没人顾得上这破败的后院。
苏牧起身,钻进那个平日里用来烧废水的偏僻灶房。
这地儿灶台塌了一半,好在锅还能用。
他在角落的缸里翻了翻,运气不错,有一碗昨夜剩的白米饭。
米是好米,贡米,虽然凉透了,颗粒分明。
又从怀里摸出一小块油纸包,里头是一块肥得流油的猪板油,还有几根刚从菜筐里顺来的青葱。
这年头猪肉是贱肉,只有穷苦人才吃,御膳房里少见,但这块板油是他特意让采买的小太监帮忙捎带的,花了他仅剩的钱财。
“起火。”
苏牧熟练地引燃枯枝,塞进灶膛。
火苗舔着锅底,黑漆漆的铁锅很快冒起青烟。
猪板油切成指甲盖大小的方丁,往热锅里一滑。
“滋啦——!”
一声脆响,在这安静的偏僻灶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那股子霸道、蛮横、不讲道理的荤油香气,瞬间炸开!
这是油脂与高温最原始的碰撞。
在这个只有蒸煮炖的大唐,这股爆炒油脂的香气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苏牧深吸一口,鼻腔里充满了久违的快乐。
油渣慢慢变黄,缩紧,在沸腾的清油里翻滚跳跃。捞出油渣,撒一点细盐,这玩意儿在前世那是拌饭的神器,在这里就是绝味零食。
留底油,打鸡蛋。
三个土鸡蛋磕进去,筷子飞速搅打,蛋液入锅,蓬松鼓起,金黄焦香瞬间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横冲直撞。
米饭倒入,铲子翻飞。
苏牧的手腕抖动频率极快,虽然身体和记忆没有恢复到前世的顶级水准,但这颠勺的功夫刻在骨子里。
每一粒冷饭都被热油和蛋液裹住,在铁锅里跳着踢踏舞。
米粒必须要炒到在锅里乱跳,那是水分被逼干、油脂浸润透彻的信号。
最后,一把翠绿的葱花撒下去。
绿的葱,黄的蛋,白的米,油光锃亮!
一股子葱油焦香混合着蛋香,顺着破败的窗棂缝隙不要命地往外钻。
御花园,假山旁。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画圈圈。
晋阳公主李明达,小名兕子。
此时她正苦着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肉嘟嘟的小手捂着肚子。
“咕噜噜——!”
肚子很不争气地叫唤。
“不想契……”
小兕子撅着嘴,奶声奶气地嘟囔。
早膳尚食局送来的又是羊肉羹,那股子腥味冲得她直皱眉头。阿耶说那是好东西,补身子,可她就是咽不下去,刚吃一口就吐了。
贴身宫女刚才被她支开去拿蜜饯了,她趁机溜了出来。
饿鸭!
好饿鸭!
小兕子扶着假山站起来,眼前有点冒金星。
突然,小鼻子抽动了两下。
什么味儿?
不是那个臭烘烘的羊肉味,也不是那个苦苦的药味。
是一股……让人想流口水的香香!
小兕子眼睛亮了,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渴望。她顺着风吹来的方向,迈着两条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穿过月亮门,绕过一排柳树。
香味越来越浓,浓得好象有个勾子,勾着她的小魂儿往前飘。
前面是个破旧的院子,门虚掩着。
那是御膳房的后门,平日里倒泔水才走这里。
但这会儿,那扇黑漆斑驳的木门缝里,正往外冒着让人发疯的香气。
小兕子吞了吞口水,小手扒住门缝,费劲地把小脑袋往里挤。
头上的珠钗步摇被门框挤得叮当作响,她也不管,胖乎乎的身子一扭一扭,像只笨拙的小企鹅,愣是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灶房内。
苏牧看着锅里金灿灿的炒饭,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是传说中的“黄金蛋炒饭”!
米粒分明,蛋花均匀,每一粒米都被鸡蛋包裹,在通过窗户射进来的阳光下,真就跟金沙一样。
“任务要求吃光是吧?这好办。”
苏牧端起碗,刚拿起筷子准备大快朵颐。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警觉地回头。
就看见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团子,正费劲巴拉地从门缝里挤进来,头上的两个小揪揪都挤歪了。
四目相对。
苏牧:“卧槽,被发现了!”
他下意识地把碗往怀里一护。
这可是任务道具,谁抢跟谁急。
小兕子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眼睛却死死盯着苏牧怀里的碗。
那碗里还在冒热气。
金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
“锅锅……”
小兕子往前走了两步,嘴角挂着一丝晶莹剔透的口水,说话都漏风:“尼……尼手里的饭饭,会发光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