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神谷。
终年缭绕的灵雾也稀薄了,透著一股萧索。
往日里求药者排成的长龙早已消失不见,谷口门可罗雀,几个看守山门的弟子无精打采地靠着山壁,竟在打坐中睡了过去。
“砰!”
殿内,一只青玉茶盏在地上碎成千百片。
药神谷谷主孙长青双目赤红,目光钉在脚下跪成一排的执事身上,枯瘦的手指因攥得太紧而不住颤抖。
“又降了三成!这个月,谷里的总进项,连去年同期的三成都不到!你们告诉我,为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带着砂石摩擦的粗粝感。
一名执事满脸悲戚,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谷主非我等不力,实乃那大秦商会欺人太甚!”
“他们的‘补气养血口服液’,效果不比我们的回春丹差,价格却只有十分之一!现在现在连谷里负责洒扫的外门弟子,都攒了灵石偷偷跑去新港城,成箱地往回搬那玩意儿!”
“十分之一”
孙长青咀嚼著这三个字,牙关错动,咯咯作响,把自己的嘴唇内侧都咬破了,一股血腥气在口腔中弥漫。
“他们用什么炼丹?泥巴吗!这个价格,连最基础的药材成本都不够!”
“是机器,谷主。”那执事颤声回答,“一种闻所未闻的铁疙瘩,听说不用丹师,不用控火,一天就能产出数万瓶药水。”
孙长青颓然坐回虎皮大椅,眼白里的血丝虬结,几乎要撑破眼球。
半年。
半年前那场斗丹输了之后。
仅仅半年,大秦商会的廉价丹药便如一场瘟疫,席卷了方圆数千里的市场。药神谷积压的丹药堆积如山,灵石收入断崖式崩塌。
再过三个月,药神谷恐怕连护山大阵都维持不起。
传承千年的基业,就要在他手上断送。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大殿的阴影中响起,语调平直,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生意场上输了,就换个地方赢回来。”
孙长青抬头。
角落里,一个全身裹在血红长袍中的身影缓步走出,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鬼面具。他走过的地面,空气里便多了一股洗不掉的血腥气。
血煞教副教主,厉无涯。
“厉副教主,此话何意?”孙长青眯起双眼,目光里透著不善。
厉无涯发出一阵干涩的笑声,那声音刮在人耳膜上,有夜风吹过坟地的荒凉。
“孙谷主,修真界从来都是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
“那座新港城,就是一座敞开了门的宝库,里面流淌的都是蜜。只要我们联手攻破它,灵石、物资、技术就都是我们的。到那时,把那个叫林溪的头颅挂在城头,我看谁还敢卖那种低贱的药水?”
孙长青的呼吸一下一下,变得沉重而急促。
断人财路,无异于杀人父母。
他最后一丝理智在抗拒:“那个林溪的底细我们一无所知,还有他身边的王瑞,剑斩金丹元婴。我们”
“金丹?元婴?”
厉无涯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满是轻蔑。
他摊开手掌,一杆巴掌大小的漆黑幡旗凭空出现,幡面上,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在布料下起伏,无声哀嚎。
“我教教主已然出关,元婴后期接近大圆满。加上这‘万魂幡’,别说金丹,就是普通的元婴期,也难逃神魂俱灭的下场。”
厉无涯的语气带着一种残忍的蛊惑力。
“况且,我们不是去斗法。”
“我们是去屠城。”
屠城。
这两个字落入耳中,让孙长青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眼前交替闪过千年基业化为尘土的景象。
所谓的名门正派,所谓的丹道尊严,在生存面前,轻如鸿毛。
“好!”
孙长青拍案而起,眼底最后的犹豫被决绝的疯狂吞噬。
“我药神谷出五百精英,配合贵教!事成之后,新港城所有物资,我要七成!”
“五五。”厉无涯的语调没有商量的余地。
孙长青咬紧了后槽牙,从齿缝间吐出两个字:“成交!”
“何时动手?”
厉无涯抬头,望向窗外沉沦的暮色。
“今夜。”
新港城,城主府,顶层。
巨大的落地水晶窗外,是北方连绵起伏的漆黑山脉。
林溪负手而立,神色平静。
他怀里,一只火红色的小兽“咔嚓咔嚓”地啃著灵石,忽然,它耳朵一动,吐掉嘴里的残渣,朝着北方的黑暗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来了。”
林溪淡淡开口。
他身后,王瑞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镜片上快速流过一串串数据光影。
“四弟,斥候无人机已确认。药神谷与血煞教联军,共计两千一百三十七人,正借夜色掩护,全速向我方接近,预计一刻钟后抵达城下。”
“两千多人?”林溪转身,面色不起波澜,“通知下去,‘夜间城市扩建工程’暂停,全城转入一级戒备状态。”
“是。”
王瑞点头应下,随即又道:“四弟,情报显示,血煞教主乃元婴大圆满,更有一件名为‘万魂幡’的邪道法宝,威力莫测。仅凭城防军和铁牛的重装部队,恐怕”
“元婴大圆满?”
林溪走到桌边,拿起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他随手翻了翻,目光落在几项关键数据上。
“鲁班七那个老头子,天天抱怨找不到合适的活靶子来测试他那些新玩具的极限性能。”
林溪将文件扔回桌面,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决定晚餐的菜单。
“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传令鲁班七,启动‘天网阵列’。告诉他,别心疼灵石储备,今晚的烟花,我要最响,最亮的那种。”
王瑞看着林溪那份从容,心底残存的疑虑也消散无踪。
他挺直了背脊,整理了一下衣领。
“明白。”
“我这就去安排最好的观景席。”
夜色深沉,新港城内却灯火通明,与平日并无二致。
街道上空无一人,所有市民都已接到“恶劣天气预警”,在家中紧闭门窗。只有一队队身穿黑色复合动力甲的城卫军,在无声的指令下,进入遍布城市的火力节点。
城外十里,密林之中。
厉无涯遥望远处那座辉煌的不夜城,目光里满是贪婪与暴虐。
“多肥美的一块肉啊”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大手向前一挥,发出嘶哑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