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个月后。
青玄分局，一号孵化中心。
昔日仙宗的痕迹已荡然无存，一座冰冷、严谨、充满秩序感的巨大厂房拔地而起。
数千个铭刻着精密符文的透明孵化箱，排列成森严的军阵。
箱中，是满溢的淡绿色营养液。
一颗颗硕大的狼蛋浸泡其中，以肉眼可见的频率搏动，生命的气息与心脏的跳动别无二致。
那是生命的律动。
更是工业的律动。
“温度三十七度五，灵力输入曲线平稳！”
“营养液浓度，维持在标准阈值！”
“符文阵列，超频运转正常！”
一群身穿白色长褂的前百兽门弟子，如今的技术员，正手持玉简记录仪，在孵化箱之间快步穿行。
他们脸上的神情专注而严谨，再无半分昔日御兽师的狂傲。
他们现在是掌握了《科学养殖技术》的高级技工。
“报告局长！”
一名技术员跑到新上任的钱分局长面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大秦军礼，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第一批‘奔狼’级战斗单位，即将破壳！”
钱分局长，这位曾经的百兽门长老，此刻激动得手都在抖，险些捏不稳掌心的通讯玉简。
他凝视著那一片即将同时诞生的新生命，感觉自己不是在孵蛋，而是在亲手锻造一个崭新的时代。
“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强压下内心的狂潮。
“传令，所有饲养员就位！准备迎接第一批战斗单位的诞生！”
“另外，立刻通知王琮大人，他的牧草，该登场了！”
“咔嚓——”
他的命令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破裂声便应声响起。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密集的脆响瞬间连成一片，响彻整个孵化中心！
数千个孵化箱内，几乎在同一时刻，传来了蛋壳破碎的声音。
一只只湿漉漉、尚未睁眼的小狼崽，顶破蛋壳，钻了出来。
它们发出的第一声啼叫，稚嫩却又洪亮，汇聚成一股声浪狂潮，竟隐隐有了千军万马奔腾的震撼声势！
“这就是‘量产’的力量？”
钱局长喃喃自语，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恐惧，而是面对神迹时的敬畏。
曾几何时，百兽门为了捕获一只资质尚可的疾风狼幼崽，折损数名内门弟子都是家常便饭。
如今，只需按下几个按钮，调整几个参数。
成千上万的、资质完全相同的疾风狼，便能源源不绝地被“生产”出来。
这与传说中的神明造物，何异！
十五日后。
养殖区。
当林溪与王琮再次踏足此地时，迎接他们的，是一片肃杀的景象。
一万头体型硕大、皮毛油亮的成年疾风狼，整齐地列于广场之上，每一双眼睛都透著凶光。
它们沉默地伫立著，队形纹丝不动，散发著钢铁军队般等待检阅的肃杀之气，汇聚成的妖云几乎要将天空染成血色。
“不错。”
林溪点了点头，这就是他要的效率。
以“催生灵液”与“速生灵草”的双重加持，将疾风狼的生长周期，从数年压缩到了恐怖的十五天。
然而，他目光一扫，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些狼，体魄强健，凶威十足。
可它们眼中为何全无凶兽的灵光，只剩下一片浑然天成的蠢笨？
“四弟，那个”王琮凑了过来，老脸一红，神情颇为古怪，“测试的时候，出了点小问题。”
“说。”
“长得太快，脑子怕是没跟上发育。”王琮指著其中一头正在低头追着自己尾巴打转的疾风狼，表情一言难尽。
“这批狼，普遍有点傻。”
“傻？”
“对，就是灵智严重退化。”王琮叹了口气，满脸都写着痛心疾首，“它们听不懂复杂的战术指令，只会最简单的冲、停、咬。而且极易冲动，一旦冲锋就收不住”
他话音未落。
远处一声令下，一队百头疾风狼作为测试，瞬间化作一道洪流向前冲去。
它们的速度快如闪电，气势骇人。
然而，在接到“转向”指令时，队伍大乱，超过半数的狼无法理解，依旧埋头猛冲。
“轰！！”
一声巨响，一头跑在最前面的疾风狼，直挺挺地撞在了远处的合金高墙上。
它筑基期的肉身竟将厚达半尺的合金墙撞出一个凹坑。
还有几头，因为转不过弯，互相撞在一起，滚作一团。
整个场面，混乱不堪。
“这”钱局长在一旁看得眼皮狂跳，话语里满是滴血的心疼。
“这批战斗是不是废了？”
这可是一万头！全是用海量灵石堆出来的啊！
林溪沉默了。
他看着那头把自己转晕，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傻狼，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空气死一般寂静。
钱局长站在一旁，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已经做好了这批“残次品”被下令“人道销毁”的心理准备。
“四弟，要不直接作为肉食处理了吧？”王琮也心疼地提议，“虽然亏了血本，但总好过占着地方，浪费草料。”
林溪忽然蹲下身，对着那头把自己转晕的傻狼，招了招手。
傻狼愣了一下，随即吐著舌头，摇著尾巴，颠儿颠儿地跑了过来。
它甚至忘记了自己身为妖兽的尊严，学着家犬的模样，用湿漉漉的鼻子去蹭林溪的手心，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呼噜声。
“它们没有凶性。”
林溪的手指划过狼崽柔软温热的皮毛，他眼底的光沉了下去，变得幽暗难明。
“不，它们不是没有凶性，而是因为灵智退化，攻击性变得极不稳定，无法控制。”
“但也正因为灵智退化，它们拥有了普通妖兽最罕见的品质——绝对的服从，与超乎寻常的耐性。”
他站起身。
“谁说战争，只在战场上打响？”
林溪的声音很轻，那话语却让钱局长和王琮二人胸口一闷，呼吸都为之停顿。
“传我的令。”
“这批‘奔狼’级战斗单位，全部撤出战斗序列。”
“档案重编，代号更改为‘启蒙一号’。”
“移交教育部，作为大秦蒙童的指定教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