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崔的额头上,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城卫军百户,周通!
那可是林王宗外门管事的嫡系亲信,是他们青蛇帮顶头上司“马执事”都必须躬身笑脸对待的大人物!
他一个不入流的帮派小头目,竟然敢来收周百户合股店铺的保护费?
这是嫌命长,自己把脑袋往刀口上送!
张大崔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著,前一刻的嚣张跋扈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惊恐。
他刚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几句场面话然后带人滚蛋。
然而,林溪身旁的王瑞却先一步开口了。
“既然是自己人,那就好办了。”
王瑞脸上的微笑温和依旧,他从怀里,慢条斯理地摸出了一份用上好兽皮鞣制而成的卷轴。
“我们‘大秦风味’初来乍到,正缺人手维护秩序。”
“我看青蛇帮的兄弟们就不错,一个个龙精虎猛,很有精神。”
王瑞将卷轴“啪”地一声,在案板上展开。
上面用朱砂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标题赫然是——《“大秦风味”安保服务委托协议》。
护卫?
张大崔愣住了。
他身后的那群帮众也愣住了。
他们是来收保护费的。
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对方要雇来看场子的了?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路数?
“你你耍我?”
张大崔的独眼里,凶光再次凝聚,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根根坟起。
他感觉自己被羞辱了。
“我们是很有诚意的。”
王瑞的笑容不变,他指了指那份兽皮卷轴。
“白纸黑字,条款分明。”
“每月三十块下品灵石,预付。”
“若是做得好,年底还有分红。”
“若是在此期间,有兄弟因公负伤,我们还提供免费的‘工伤治疗’。”
王瑞指了指旁边一个正在埋头喝着妖兽骨汤,断臂处缠着厚厚绷带的工匠。
那工匠感受到目光,抬起头,还特意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你看,我们这里的药,效果顶哌哌。”
张大崔的脑子,彻底成了一锅粥。
三十块灵石一个月?
还他娘的是预付?
年底有分红?
受伤了还管治?
他带着兄弟们在黑石城刀口舔血,敲诈勒索,一个月下来,刨去给上面马执事的孝敬,落到自己手里的,都未必有这个数。
更别提,干他们这行的,缺胳膊断腿是家常便饭,谁管你死活?
死了,往乱葬岗一扔,便是最终的结局。
这条件,太优厚了。
优厚到,让他觉得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足以让他粉身碎骨的陷阱。6妖墈书蛧 更欣醉哙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张大崔的眼神变得无比警惕,他死死地盯着王瑞那张温和的笑脸,试图从上面看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我们只想,安安稳稳地做生意。”
王瑞的回答,滴水不漏。
“黑石城人生地不熟,自然需要找一个像青蛇帮这样,有实力、有信誉的本地势力合作。”
“我们出钱,你们出力,互惠互利,何乐而不为?”
“万一我们拿了钱,不办事呢?”
张大崔试探著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王瑞笑了。
他没有回答。
只是他身后的张铁牛,往前踏了一步。
轰!
一声沉闷如巨锤擂鼓的巨响。
张铁牛脚下那坚硬无比的黑石地砖,以他的落脚点为中心,瞬间塌陷,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出数尺之远!
一股狂暴而凝练的气血之力,如同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洪荒巨兽,猛然爆发!
街道上鼎沸的人声,在这一刻诡异地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骇然地集中在那个铁塔般的男人身上。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散修,齐齐变色,连滚带爬地又退出老远,眼中只剩下纯粹的惊骇。
炼体士!
而且是修为高到他们无法看透的恐怖炼体士!
张大崔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巨力死死扼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壮汉,只需要一拳,就能把自己,连同身后的十几个兄弟,全都砸成一滩模糊的血肉。
冷汗,顺着他脸上的刀疤,涔涔而下,滴落在地。
他终于明白了。
对方不是在跟他商量。
对方是在给他一个选择。
一个能体面地,站着把钱挣了的选择。
“我我”
张大崔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干涩的声响。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同样被吓破了胆,脸色煞白的兄弟。
又看了一眼王瑞脸上那依旧温和,此刻却显得无比高深莫&39;测的笑容。
他没得选。
“我们干了!”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句话。
“明智的选择。”
王瑞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将那份兽皮卷轴,和一袋沉甸甸的,装着三十块下品灵石的钱袋,一起递了过去。
“这是第一个月的‘管理费’,和我们的合作协议。”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大秦风味’的安保部主管,张主管。”
王瑞特意加重了“张主管”三个字。
张大崔,张主管。
他接过那份感觉比自己性命还沉重的卷轴和钱袋,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僵硬地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已经重新围上来,正对着他指指点点的客人。
他胸膛剧烈起伏,扯著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他作为“张主管”的第一道命令。
“都他娘的看什么看!”
“排队!没听见吗!”
“想吃肉堡的,都给老子老老实实地排成一队!”
“谁敢插队,老子第一个剁了他的腿!”
夜。
新租下的院落里,灯火通明。
林溪坐在主位,静静地听着王瑞的汇报。
“今天一共卖出三百二十个肉堡,刨去成本,净赚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
“青蛇帮已经收编,头目张大崔,为人还算机灵,是个可以打磨的苗子。”
“黑石城的人口流动、物价水平、以及林王宗的税收条目,斥候队已经摸清了七七八八,详细报告在此。”
王瑞将一本厚厚的册子,恭敬地递到林溪面前。
林溪接过,却没有翻看。
他的目光,落在了院子里。
那里,张铁牛正带着那群新收编的青蛇帮帮众,在进行“岗前培训”。
“都给我站直了!”
“腰杆挺不起来吗?没吃饭吗?”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们大秦商会的脸面!”
“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以后还怎么出去收不,怎么出去维护秩序!”
张铁牛将大秦武胆院的那一套基础队列训练,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