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他们,修堤坝,就有饭吃,就有衣穿,就有活路。
“我们不仅要堵上那百里决口!”
林溪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钟磬之音,在太和殿的梁柱间轰然回荡。
“更要借此机会,将整个黄河下游的河防体系,按照《五年方略》中的最高标准,彻底重建。”
他环视著那些瞠目结舌、仿佛第一次认识他的大臣们。
“这一次,我们要做的,是为大秦水利,换一个百年无忧。”
这番话,如同一道天雷,在死寂的太和殿内轰然炸响。
户部尚书张敬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几乎是跳着脚冲出队列。
“太傅大人!你说的倒是轻巧!”
他指著林溪,气得手指都在战栗。
“重建百里河防?按照最高标准?你知道那要花多少钱吗?把国库卖了都不够!”
“钱?”
林溪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嘲讽,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他从袖中,再次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指间一弹,册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皇家银庄第二期特种债券发行计划书》。
“尚书大人,您忘了,我们现在,有天底下最富裕的钱庄。”
“臣请旨,即刻发行‘江南重建债券’。”
“以未来江南三府二十年的新增税赋为抵押,向天下商贾、豪族、乃至藩王、勋贵,募集资金。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告诉他们,这不仅是为国分忧,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投资。”
“告诉他们,今日投入一分,二十年后,朝廷连本带息,还他三分。”
“用天下之财,救天下之灾。”
“这笔账,有的算。”
张敬死死盯着那本册子,再看看林溪脸上那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笑容,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皇帝眼底,那沉寂如死灰的绝望之下,一簇烈火轰然引燃,瞬间燎原。
他猛地一拍龙案。
“准!”
一声巨响,震得满朝文武心头一颤。
“林溪,朕命你为‘江南赈灾总经略’,总领三府一切军政要务。”
“朕给你最高的权力。”
“给你最精锐的军队。”
“给你整个皇家银庄做后盾。”
皇帝缓缓站起身,那明黄的龙袍垂落,他的声音里是帝王最沉重的托付,也是最锋利的期许。
“朕只有两个要求。”
“第一,把朕的江南,给朕原封不动地,拿回来。”
“第二,朕要这大秦江河,从此百年无灾!”
“臣,遵旨。
林溪的声音恢复平静,仿佛接下的不是滔天的权柄与责任,而仅仅是一道寻常的旨意。
可他身后的王瑞、王诚等人,却个个感觉血液冲上了头顶,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要炸开。
总领三府军政。
这是封疆大吏才有的权力。
这份信任,这份恩宠,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简直是在挑战百官的想象力。
“父皇!”
一个声音如金石迸裂,安乐郡王李瑞第一个冲出队列,对着龙椅上的身影单膝跪地。
“儿臣,愿请为太傅帐下先锋。”
他抬起头,熬得通红的双眼里,是溺水之人抓住唯一浮木的决绝与疯狂。
安乐郡王,这个耻辱的封号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骨头上,而眼前,就是他挣脱这一切,重新赢回父皇认可的唯一机会。
“哦?”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冰冷的审视。
“洪水之中,生死无常。你不怕死?”
“儿臣不怕!”
李瑞的吼声带着一丝沙哑的破音。
“儿臣只怕,碌碌无为,窝囊一世!”
“好。”
皇帝只说了一个字,目光却转向了队列中另外两个同样跃跃欲试的身影。
“老二,老三,你们呢?”
二皇子李泰和三皇子李恪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齐齐出列,单膝跪地。
“父皇!儿臣愿往!”
他们或许没有李瑞那般沉重的过去,但这两年在六部底层摸爬滚打,早已将骨子里的骄纵磨得一干二净。
他们亲眼见过,一道政令是如何在层层官僚的扯皮中变得面目全非。
他们亲手核算过,一笔小小的亏空,是如何让一个家庭家破人亡。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林溪正在做的事,对这个帝国意味着什么。
他们也比任何人都渴望,能亲身参与到这场伟大的变革中,而不是永远当一个苍白的旁观者。
皇帝坐在龙椅上,静静看着这一幕。
看着他那几个曾经只知斗鸡走狗的儿子,此刻竟为了一个去九死一生的灾区当差的机会,争得面红耳赤。
他的眼眶,竟有些灼热。
他微微转头,看向身侧侍立的大太监王公公,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感慨。
“王伴伴,你看。”
“朕的这几个儿子,好像真的长大了。”
王公公躬著身,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都是陛下洪福,太傅教导有方。”
皇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却再次落回那个始作俑者的少年身上。
他心中清楚,这与他无关。
这是那个少年,用两年时间,硬生生从顽石中,雕琢出的璞玉。
几日后,听竹轩。
“王瑞,王诚,王伯涛。”
林溪的声音响起。
三人身形笔直。
“王瑞,你随我居中调度,总揽全局文书、情报。”
“是!”
“王诚,你负责后勤。所有钱粮、物资的调配、分发,我只要结果,不要过程,出了任何纰漏,我唯你是问。”
“是!”
“二叔,你年纪大了,就不必去前线冲锋陷阵了。”
王伯涛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正要躬身。
“你就负责督导军纪,巡查营务。”
林溪的语气骤然一转,带上了刀锋般的寒意。
“我军之中,若有贪墨、懈怠、欺压灾民者,无论官职高低,你可先斩后奏。”
王伯涛只觉得刚放松的肩膀瞬间僵硬如铁,手脚都有些发麻。
先斩后奏!
这四个字,不是权力,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刀,而他,就是那个握刀的人。
“赵子轩,王锦。”
“你们二人,随户部官员即刻启程,前往江南各大商埠。我要你们,在十日之内,将‘江南重建债券’,卖出至少三百万两!”
赵子轩和王锦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烈火。
三百万两。
这几乎是大秦一年税收的十分之一。
但他们的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被委以重任的无上荣光与沸腾的战意。
“太傅放心!”
两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