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进入疯狂模式的第十五天。
林溪觉得,是时候了。
理论学习和基础操练,已经摸到了天花板。
一支队伍的真正成色,终究要在烈火中才能检验。
这天上午,操练结束,林溪将所有人召集到一起。
“今日,不识字,不研讨。”
他一开口,下方顿时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然而,林溪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今日,模拟实战。”
“模拟实战?”龙啸天一脸的懵,这个词他还是头一回听。
“就是假打。”
林溪的解释简单直接。
“你们,分成两队。一队扮劫匪,劫道。另一队扮商队,护卫。”
“所有兵器,都换成木制。身上要害处,绑好石灰包。”
“石灰包一旦被击中,即为‘阵亡’,立刻退出战斗,原地躺下装死。”
山匪们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
假打!
这可比枯燥的操练和让人头疼的识字有意思太多了!
“先生,怎么分队?”一个山匪已经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问道。
林溪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龙啸天,你带三十名寨中好手,为‘劫匪’。”
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向身后的王瑞、王诚、王琮等人。
“我,王瑞、王诚、王琮、王锦、赵子轩、王伯涛,我们七人。”
“再加十名新入伙的兄弟,为商队。”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先生,这不妥!”
龙啸天第一个急了,大步站出来。
“您这边七个是读书人,剩下十个是刚上山没几天的雏儿!”
“俺这边,可是寨子里最能打的三十个弟兄!”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
其他山匪也嚷嚷起来。
“是啊先生,这不公平!”
“俺们一个冲锋,你们就得散架了!”
在他们看来,先生是有神仙手段,可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真动起手来,哪里是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汉子的对手。
王瑞和王琮等人,也是脸色发白,心里直打鼓。
虽然练了《养气诀》后体力远胜从前,可一想到要跟这群凶神恶煞的悍匪正面冲突,而且这么多人,哪怕是假打,腿肚子也忍不住发软。
“兵法有云,兵不在多,而在精。”
林溪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将不在勇,而在谋。”
他直视著龙啸天,语气淡漠却不容置疑。
“战场之上,人数,从来不是决定胜负的唯一因素。”
“就这么定了。”
“演练地点,山下一线天。你们劫匪方,提前一个时辰出发,埋伏设防。”
“一个时辰后,我等‘商队’,准时出发。”
龙啸天见林溪主意已定,一腔热血被堵在胸口。
好!
先生既然要考校,那俺们就拿出真本事来!
绝不能让先生小瞧了咱们这些厮杀汉!
他当即点了三十个寨中最精锐的弟兄,一个个扛着木刀木枪,嗷嗷叫着冲下了山。
“弟兄们,都听好了!”
路上,龙啸天对着手下鼓劲。
“先生这是要看咱们的真本事!待会儿都给老子拿出压箱底的活儿来!”
“也让那群书生老爷们开开眼,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沙场搏命!”
山匪们轰然应诺,士气高昂到了极点。
这场演练,他们赢定了!
一个时辰后,一线天。
龙啸天已经布下了一个他自认为天衣无缝的口袋阵。
二十人埋伏在两侧峭壁之上,居高临下,手里攥著代替滚木礌石的草人,只等“商队”进入,便能瞬间封死前后通路,形成绝杀之势。齐盛小税枉 追罪鑫彰节
他自己,则亲率十名最悍勇的弟兄,藏在道路中央的拐角处,准备发动最致命的突袭。
“都给老子藏严实了!没我的命令,谁敢露头,老子扒了他的皮!”
龙啸天压低声音,那只独眼里闪烁著猎手般兴奋的光芒。
没多久,一队人马慢悠悠地出现在了山道入口。
正是林溪他们扮演的商队。
他们推著一辆吱吱作响的独轮车,一个个东倒西歪,有说有笑,那懒散的模样,简直比真正的游山玩水还要放松。
“来了!来了!”埋伏的山匪激动地压着嗓子。
龙啸天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那支越来越近的队伍,手心全是汗。
近了。
更近了。
眼看着“商队”的先头人员,已经一只脚踏进了包围圈的中心!
龙啸天深吸一口气,刚要发出攻击的怒吼。
就在这时!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林溪,忽然举起了右手。
他做了一个在场所有悍匪都看不懂的、极其古怪的手势。
下一刻,那支懒散的队伍,气质陡变!
王诚和王伯涛,带着五个新兵,脚下发力,速度陡然爆发,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冲刺速度,瞬间抢占了山道左侧的一处高地!
他们手中的木弓在奔跑中已经拉满!
“嗖嗖嗖!”
削尖的木棍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暴雨般覆盖了龙啸天藏身的拐角!
“有埋伏!散开!”
龙啸天亡魂大冒,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埋伏,竟在发动前就被对方识破了!
他的人马瞬间陷入混乱,被那突如其来的“箭雨”压得头都抬不起来,好几人身上瞬间爆开石灰包,惨叫着“阵亡”。
与此同时,王瑞和王琮带着另外五人,护着独轮车急速后撤。
他们从车上抽出几面木板拼接的简易盾牌,眨眼间组成一个微缩的龟甲阵,将自身护得严严实实。
而赵子轩和王锦,则不知从哪摸出几个黑乎乎的陶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两侧峭壁上的埋伏点奋力扔了过去!
“砰!砰!”
陶罐在石壁上碎裂。
一股辛辣到极致、足以让人窒息的赤色烟雾轰然炸开!
“阿嚏!阿嚏——!”
“咳咳咳!我的眼睛!什么鬼东西!”
峭壁之上,瞬间化作人间地狱。
被那特制的干辣椒粉烟雾笼罩的山匪,眼泪鼻涕瞬间失控,喉咙里火烧火燎,咳得撕心裂肺,别说投掷滚木了,连站稳都成了奢望,一个个阵型大乱,鬼哭狼嚎。
龙啸天彻底懵了。
这这是什么打法?
未卜先知?阵法变幻?还有那呛死人的鬼东西
这哪里是一群书生!
就在他愣神的刹那。
林溪动了。
他的身影鬼魅般一晃,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瞬间,已然切入了龙啸天埋伏圈的侧后方。
他手中,只有一根再寻常不过的木棍。
可这根木棍,在他手中却化作了催命的阎王帖。
没有花哨的招式。
只有最简单的点、刺。
木棍的尖端,总能以最刁钻的角度,最经济的动作,精准无误地点在那些悍匪身上绑着的石灰包上。
棍尖轻点,一声闷响。
白灰炸开,一人出局。
他身形再晃,又是一声闷响。
再一人出局。
一个个平日里凶悍无比的悍匪,在他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娃娃,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就满身白灰地倒了下去。
“保护大哥!”
剩下的几个山匪终于反应过来,目眦欲裂,怒吼著朝林溪扑来。
林溪脚下踩出一种玄奥的步法,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扭转,轻易避开了所有攻击。
他手中的木棍,犹如毒蛇出洞,穿过了三名弟兄舍命的格挡。
“砰!”
一声轻响。
龙啸天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一大片刺眼的白色粉末,又抬头,看了看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
嘴巴张得老大,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败了。
败得如此干脆利落。
败得如此匪夷所思。
从战斗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几十个呼吸。
他引以为傲的三十精锐,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已全军覆没。
这不是演练。
这是单方面的,降维打击。
山道上,一片死寂,只剩下峭壁上还在不断传来的咳嗽声。
所有“阵亡”的山匪,都用一种看神仙、看鬼怪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林溪,和那群同样震撼,却又激动得满脸通红的“书生”们。
他们终于明白了。
在真正的谋略和战术面前,他们那点所谓的悍勇,不过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林溪缓步走到呆若木鸡的龙啸天面前,将手中的木棍随手一抛。
木棍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轻轻落在地上。
“大当家的。”
林溪的声音很轻。
“现在,你明白了吗?”
“什么叫,谋略。”
龙啸天身躯剧震,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
他看着林溪,那只独眼里,再也没有了半分不服,只剩下如山崩、如海啸般的,彻彻底底的,五体投地的崇拜与狂热。
“扑通!”
这位黑风寨的第一悍匪,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林溪面前的尘土里。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嘶吼出声。
“先生!”
“俺服了!”
“俺龙啸天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俺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