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鄆的动作变得前所未有的缓慢与轻柔,仿佛指尖悬著千钧重担。
他目光沉凝,周身气息內敛到极致,全部心神都灌注在指尖那一点微芒上。
颅骨,人体最精密、最复杂的骨骼结构,共计29块,保护著最重要的脑域。
此刻,它们成了需要被“锻打”却又不能有丝毫损伤的禁区。
“学弟,紧守灵台,无论发生何种感觉,不可有丝毫抵抗之念,全部精神用於內观,引导我渡入的气血!”方鄆沉声提醒,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杨毅重重地点了点头,闭上双眼,將所有杂念摒弃,精神力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著自身头骨的每一寸。
第一指,落在了额骨正中。
方鄆的指尖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收。
一股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震盪波传入,杨毅只觉得额头微微一麻,仿佛被微弱的电流划过,一丝温热的气血隨之沉淀。
感觉尚可。
紧接著是顶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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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道稍加重了一丝,如同小锤轻叩。
杨毅感觉头皮下的骨头传来清晰的嗡鸣,伴隨著轻微的胀痛。
然而,当方鄆的指尖移向颅底区域、接近脊柱连接的枕骨大孔时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仿佛整个脑干都被无形的力量撼动,眼前景物瞬间旋转!
杨毅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全靠强大的意志力才稳住身形。
方鄆立刻收力,指尖悬停,待他缓过劲来,才以更轻柔的力度完成渗透。
最危险的,莫过於太阳穴附近的顳骨以及构成眼眶的骨骼。
这里的骨骼薄如蝉翼,其下便是重要的神经和血管。
方鄆的指尖几乎是在“抚摸”,气血的渡入也变成了“浸润”,缓慢而小心翼翼。
即便如此,杨毅依旧能感觉到眼球后方传来的酸涩、压迫感,以及一种源於生命本能的、对脆弱区域被触及的强烈不適与恐惧。
就在这种极致的精密操控与杨毅的咬牙坚持中,颅骨的“锻打”艰难地进行著。
而隨著过程持续,杨毅的形象也开始变得“惨不忍睹”。
额角被特殊力道渗透后,微微鼓起一个小包。
顶骨区域还好,被头髮遮盖。
但到了面颅骨——鼻骨、颧骨、上頜骨
“嘭!”
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闷响
方鄆一指落在杨毅鼻樑侧面,力道控制得极好,並未伤及软骨,但那旨在渗透骨骼的震盪,却让杨毅的鼻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又一指拂过颧骨,原本稜角分明的颧骨处,也慢慢隆起一片青紫色!
当最后一块面颅骨被“照顾”到之后,杨毅整张脸已经肿了一圈。
尤其是鼻子和眼眶周围,色彩纷呈,红中透紫,青里带肿,活脱脱一个刚被一群人围殴过的猪头模样!
配上他那因极度专注和痛苦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表情,视觉效果极为“震撼”。
方鄆终於收手后退,长长舒了一口气,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刚才的过程对他而言也是极大的消耗和精神负担。
梁老赶紧凑上前,先是仔细感知了一下杨毅头骨內平稳沉淀的气血“薪柴”。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即目光落到杨毅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嘴角抽搐了几下,最终还是没忍住:
“噗咳咳!嗯!效果不错!埋得很均匀!就是这卖相嘖嘖,小子,你现在这副尊荣,很有『特色』!”
杨毅此刻才从那种高度紧张的状態中放鬆下来,感觉整张脸都火辣辣的,又胀又痛,他下意识地想摸摸自己的脸,手指刚碰到肿起的鼻樑,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嘶——”
他看著梁老那想笑又强行忍住的样子,再想想自己现在的模样,也不由得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这“混沌烘炉”的铸就之路,还真是从“头”开始,就先付出了“顏面”的代价啊!
好在杨毅接下来无需出门见人,大可以顶著一张“色彩斑斕”的猪头脸,安心窝在研究所里恢復和修炼。
方鄆和梁老则走到一旁,开始商议后续的安排。
“梁老,下一次锤炼,安排在什么时候比较合適?”方鄆询问道,他需要规划自己的时间。
梁老拿起隨身携带的微型数据板,调出刚才记录的杨毅实时生理指標,仔细分析著:“嗯,『薪柴』沉淀稳定,骨骼负荷在安全閾值內。下一次,必须等他身体將这次渡入的气血完全吸收、融合,並且自身状態恢復到最佳才行。”
他估算了一下,“根据推算,正常情况下大概需要 2到3天。”
“那么,像这样的锤炼,总共需要几次才能『埋够』所需的『暗藏薪柴』?”方鄆问出了关键问题。
梁老手指在数据板上飞快划动,调出杨毅全身骨骼的模型图,上面標註著此次气血沉淀的密度和分布。
他结合“混沌烘炉”理论对初次淬骨的能量需求,进行了一番复杂的推演计算。
片刻后,他抬起头,语气確定:“按照最优模型计算,想要达到一次性点燃、覆盖206块骨骼的能量临界点,像今天这样的系统性锤炼,大概还需要 8次,加上今天这次,总计 9次。”
“9次”方鄆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如果按照锤炼一天,恢復两到三天的节奏,完成9次,总计需要近一个月的时间。”
他看向梁老,语气带著歉意和无奈,“但梁老,我十天后就必须离校,去执行一项军部的特殊任务,归期未定。”
梁老一听,花白的眉毛也拧成了疙瘩。
要说找比方鄆实力更强、境界更高的纯粹宗师境来执行捶打,以他的身份和人脉,並非找不到。
但最关键的问题在於——他不放心。
捶打四肢、躯干还好,可到了最关键的颅骨区域,需要的不仅仅是力量和境界,更是极致的细心、耐心和对力道的入微掌控,容不得半分差错。
方鄆这小子,是他看著成长起来的,性格沉稳,做事细致周密,一些事情上,甚至有时细致得“像个娘们”。 正是这份远超常人的细致,才让梁老放心將杨毅,尤其是最危险的颅骨交给他来“锻打”。
若是换一个不熟悉、不知根底的宗师。
力量是够了,可万一手法糙了点,心思躁了点,在锤炼颅骨时力道一个把控不稳
那后果,梁老想都不敢想。
至於基因疗伤针剂,更是不能用,其原理就是短时间压榨细胞活性。
毕竟这才刚埋进去一些气血,搞不好一针下去,全给激发了。
一时间,演武室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边是至关重要的“无瑕道基”计划,一边是可靠人手的时间衝突。
梁老盯著数据板,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屏幕,眼神闪烁,显然在飞速思考著破局之法。
杨毅顶著那张青紫交加、肿如猪头的脸,感受著浑身骨骼隱隱传来的酸胀与沉淀感,眼中却燃烧著灼热的光芒。他看向方鄆,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
“方师兄,明天!明天这个时候,我们继续!”
方鄆闻言,眉头立刻紧锁,断然拒绝:“不行,学弟!我理解你急於求成的心情,但武道修行,张弛有度。你现在的骨骼刚刚承受完一轮高强度『锻打』,需要时间吸收融合,並自我修復细微的损伤。
若明天强行进行第二轮,且以同等力度,极易造成骨骼暗伤累积,甚至引发骨裂,后果不堪设想!”
他语气严肃,完全是出於对杨毅安危的负责。
“师兄,我明白你是为我好。”杨毅深吸一口气,肿胀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诚恳,却看起来更扭曲表情,“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明天,还请师兄务必再来试一次!如果到时您感知我的骨骼状態確实无法承受,我绝无二话,立刻停止!如何?”
方鄆依旧摇头,他的严谨和经验告诉他,这太冒险了。“学弟,这不是逞强的时候”
眼看方鄆態度坚决,杨毅无奈,只好搬出“尚方宝剑”,他看向一旁若有所思的梁老,说道:“师兄,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梁老的判断和资源支持吗?”
这话一出,方鄆不由得一滯,也看向了梁老。
梁老此刻正摩挲著下巴,盯著杨毅的数据面板,眼神闪烁。
他脑海中不禁回想起杨毅一夜之间狂吞气血丹、气血值飆升百余卡的“非人”景象,以及那深不见底的恢復能力。
对於这种不能以常理度之的“怪物”,或许,常规的经验真的需要打破一下?
他没有立刻支持杨毅,而是以一种科学探究般的语气对方鄆说道:“可以试试。”
他顿了顿,补充道,既是对杨毅的警告,也是对方鄆的交代:“明天方鄆你过来,先以三成力道进行试探性击打,重点检测他主要骨骼节点的承受力与恢復情况。
一旦发现任何不妥,哪怕他嘴再硬,也必须立刻停止!一切以安全为先,不行我们再另想办法。”
有了梁老的首肯和明確的安全底线,方鄆虽然心中仍觉得有些冒进,但也只能点头应下:
“好吧,既然梁老这么说。学弟,那你今晚务必尽全力恢復,明日我会依言前来试探。”
方鄆告辞离开,梁老也急匆匆地返回实验室,去进一步优化后续的“锻打”方案。
杨毅则独自一人,一瘸一拐,顶著一张色彩纷呈、肿如发麵馒头般的脸,齜牙咧嘴地朝著自己的房间挪去。
一路上,研究所里那些穿著白大褂的科研助手们,无不投来好奇又惊悚的目光。
当他们认出那身衣服是杨毅时,脸上更是写满了问號与同情:
“嘶——这杨毅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把梁老气成这样?给揍成这副尊容?”
“看著都疼梁老下手也太黑了吧?”
不过,没人敢上前询问。
他们可没有杨毅那份被梁老另眼相看的“殊荣”,生怕触了霉头。
期间,终端设备上收到一条武院下发的通知简讯,內容大体是明晚有迎新大会。
杨毅瞥了一眼便划走,他对这种活动向来不怎么感兴趣。
他好不容易挪回自己的房间。
刚推开门就看见灰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他平时打坐的软垫上。
小肚子圆滚滚地朝天,一只小爪子愜意地枕在脑后,另一只小爪子还抓著一小块亮晶晶的流银边角料,“咔嘣咔嘣”嚼得正香,旁边还散落著几个打开的空丹药瓶。
温暖的模擬日光灯照在它银灰色的皮毛上,小傢伙眯著眼,一脸享受,儼然把这当成了度假圣地。
听到开门声,灰总懒洋洋地下意识回头。
下一秒——
“吱——!!!”
它如同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弹射起来,浑身的毛髮瞬间炸开,根根倒数,原本银灰色的皮毛上甚至应激般地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带著危险气息的银色光晕!
它摆出战斗姿態,黑溜溜的眼睛死死盯著门口那个“不明生物”,如临大敌——哪里来的猪头怪物闯进来了?!
好在,杨毅的声音虽然因为脸部肿胀有些变形,但大致没变。
“灰总,是我。”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灰总炸开的毛髮才缓缓平復下去,银色光晕也收敛了。
灰总惊疑不定地凑近几步,小鼻子使劲嗅了嗅,又围著杨毅转了两圈。
这才终於確认,眼前这个“猪头”,真的是自家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契约者。
“吱吱?吱吱吱?!”(怎么回事?你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没错,是我,修炼出了点小意外”杨毅无奈地试图解释。
確认是杨毅后,灰总短暂的震惊迅速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它猛地人立而起,两只小爪子气愤地挥舞著,“吱吱吱!吱!”(是不是那个臭老头乾的!我就知道他不像好人!敢打你!走,带路,本总去给你报仇!)
它那小胳膊小腿还努力做出擼袖子的动作,虽然它没袖子,但气势汹汹,仿佛真要去找梁老拼命。
杨毅看著灰总这副“义愤填膺”又要为自己出头的滑稽样子,赶紧解释道:“別瞎猜!不是梁老,这是正常的修炼,是为了以后更强的!”
听完杨毅简略的解释,明白这不是被欺负,而是“自愿”挨打后,灰总的態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它先是愣了两秒,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