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毅敏锐地捕捉到了梁老的目光。
“梁老，您不会觉得我可以成为您口中那个载体吧？”
“目前看来，確实只有你最合適。”梁老毫不避讳地承认，“老夫最初研发hr-s药剂，就是想要从根本上改变武者的天赋根基。让普通人也能拥有修炼的资质，甚至”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实现全民武道。”
望著梁老那极为认真的神情，杨毅心头一震。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不修边幅的老者，竟怀揣著如此宏大的理想。
“唉，不过，可惜啊”梁老的语气突然低沉下来，“那支实验型hr-s药剂，对武者境以上的人效果微乎其微。而对武者境以下的实验者”他的声音有些发颤，“除了你之外，其他两百二十三名志愿者。”
说到这里，梁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懊悔与自责。
这位向来强势的研究者，此刻眼中竟闪过一丝痛楚。
“所以前段时间，我亲手终止了这个项目。”他长嘆一声，隨即又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但你的出现，让我看到了新的希望。你是唯一一个不仅存活下来，而且天赋发生了良性蜕变的特例。”
梁老直视著杨毅的双眼，语气诚恳：“正因为你是如此特殊的存在，我才认为，你或许是唯一有机会尝试那条路的人。但要不要走，决定权在你。”
这一刻，杨毅在梁老眼中看到的不仅是科研者的狂热，更有一份对生命的敬畏与责任。
杨毅脸上那抹纠结凝重的神情仅持续了片刻，便化为了某种下定决心的坚毅。
他再次將话题重新引向“深渊”，沉声问道：“梁老，我们人类的危机，是不是就是来自深渊那头？或者说，深渊里究竟存在著什么可怕的东西？”
杨毅此问並非无的放矢。
武考途中，无论是总考官苏老，还是其他几位考官，言语间都曾多次隱约提及人类面临的真正危机。
再加上前世，杨毅的导师曾在酒后带著醉意与恐惧，含糊地吐露过关於深渊的只言片语。
以及苏老怀中那只奇异的雪貂，还有他获得灰总时，於精神层面惊鸿一瞥看到的那些混乱而恐怖的零星片段
所有这些线索，似乎都隱隱將矛头指向了那个名为『深渊』的存在。
梁老闻言，脸上的肌肉微微一僵，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紧紧盯著杨毅，仿佛要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
他沉默了足足数秒，研究室內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你怎么会想到问这个？”梁老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他没想到杨毅的思维如此跳跃，且直接触碰到了最核心的禁忌。
“看来，你比我想像的知道得更多，也敏锐得多。”梁老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既然你问到了这里，而你又可能是唯一能验证那条路的人有些事，提前告诉你一些也无妨。”
梁老走到巨大的观察窗前，望著窗外学院內看似平静的景象，声音低沉得仿佛压抑著千钧重负：“你猜得不错，我们人类面临的最大威胁，確实来自深渊。但它远不止是一个威胁——” “深渊更像是一张不断扩张、吞噬世界的巨口。”梁老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玻璃上划出一道痕跡，“那些所谓的恐怖生物，不过是隨著这张巨口蔓延而来的『伴生品』。”
“伴生品？”杨毅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可怕的用词。
“没错。”梁老转身，目光如炬，“就像你们武考时苏丫头怀中的雪貂，它原本属於一个叫做『兽界』的位面。而现在，它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无家可归？”杨毅心头一紧，不由想到灰总的来歷。
“因为兽界，已经被深渊彻底吞噬了。”梁老的声音带著令人窒息的沉重，“整整一个世界，连同它的本源力量，都被吞噬得一乾二净。而那些侥倖逃出的生物，都成了深渊蔓延的见证者。”
杨毅感到脊背发凉：“那么蓝星”
“正是深渊的下一个目標。”梁老直接打断了他的猜想，“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真相——我们不是在抵御入侵，而是在挣扎求存。”
他顿了顿，说出一个更令人震惊的事实：“你知道为什么蓝星数百亿人口，武者近亿，却从未见过七品以上的强者现身吗？”
“难道他们都在深渊里？”杨毅不敢往下想。
“是的，他们都在深渊。”梁老的语气带著难以言喻的复杂，“但不是自愿前往，而是不得不去。每一位达到七品的大宗师，都必须立即进入深渊前线。因为只有他们这个级別的力量，才能勉强延缓深渊吞噬的速度。”
“延缓？”杨毅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令人不安的字眼。
梁老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空气吞没：“我们爭取的不是胜利，而是时间。每一分，每一秒。”
老人转过身，目光如千钧重担压在杨毅肩上：“我承认，我很自私，我只是希望能有人走下去那条最艰难的路，那或许是蓝星最后的希望！”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將整座学院染成血色。
杨毅望著这片即將被夜幕吞噬的余暉，忽然理解了梁老话中的深意。
深渊吞噬世界的一幕幕在记忆中翻涌，灰总来自覆灭兽界的事实像一根刺扎在心头。
如果连一个完整的世界都能被吞噬殆尽，那他这点微末实力，在真正的危机降临时又能做什么？
杨毅不是什么胸怀天下的英雄，也没有拯救苍生的宏愿。
重活一世，他比任何人都珍惜这条性命。
可如果连这个世界都不復存在，那他现在苦苦追求的一切，他重活一世获得的机会，都將失去意义
就像站在一艘正在沉没的巨轮上，甲板再华丽，客房再舒適，最终都逃不过一同沉入深渊的命运。
活下去。这个最原始、最本能的渴望，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片刻后。
杨毅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平静却坚定：“我选择尝试无瑕道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