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毅向车外望去。
只见刘大强抱著一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的小女孩,正站在不远处。
小女孩努力举著一幅手绘的旗子,虽然笔触稚嫩,但上面的字清晰可见:
“恭喜杨毅哥哥!”
杨毅微微一怔。
刘大强此刻眼中却带著难得的温和笑意。
他怀里的小姑娘更是眨著明亮的眼睛,小手用力举著那面略显歪斜却充满心意的旗子,目光期待地望过来。
杨毅快步走下车,来到两人面前。
他半蹲下身,平视著小女孩,声音不自觉地放轻:“谢谢你的画,哥哥很喜欢。”
虽然不清楚刘大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小姑娘的心意確实让杨毅心头一暖。
“爸爸,杨毅哥哥来了,你不是说要好好谢谢他嘛!”小姑娘扭头看向刘大强,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额,对对,我当然要好好谢谢你杨毅哥哥了!”刘大强脸上堆著笑,可那语气怎么听都带著几分不自然的僵硬。
“当然要谢啦!別以为我小就什么都不懂,”小姑娘嘟起嘴,“要不是杨毅哥哥,昨天公司那几个叔叔来检查时,你那些本该返厂”
话还没说完,刘大强慌忙捂住女儿的嘴:“呜呜呜——”
“那个,是小萌吵著要来两位同学,天冷,小萌她身体不好,我就不打扰你们忙正事了。”刘大强一把抱起女儿,朝杨毅和周远尷尬地笑了笑,“再见再见”
说罢,他几乎是拎著女儿,一溜烟消失在原地,留下杨毅和周远面面相覷。
不明所以的周远挠了挠头:“这刘医生怎么跟做了贼似的?”
杨毅望著刘大强这位看似精明的药店老板,倒是勾起了他的兴趣。
这人倒是个帮忙打理回收站的合適人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等他细想,一阵热情的招呼声就从身后传来。
周远的父母正从一辆崭新的豪车里下来,脸上洋溢著感激的笑容。
“小毅,这次真是多亏你照顾我们家周远了!”周母上前亲切地拉住他的手,“武考直播我们都看了,要不是你”
周远在一旁不好意思地挠头,悄悄对杨毅使了个眼色。
简单寒暄后,周远一家邀请杨毅同行,被他婉言谢绝。
望著车子远去,杨毅心里清楚,关於华武的事现在还不便多说。
他尊重周远的选择权,不愿用自己的想法影响兄弟的决定。
送走周远,杨毅转向方燕青老师:“方老师,我有点事想先回去。”
方燕青微微蹙眉:“下午学校安排了分享会,通过考核的同学按惯例要给学弟学妹们讲讲经验。”
杨毅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您知道的,站在台上讲话真不是我的强项。
方燕青注视他片刻,最终轻轻点头:“去吧。”
杨毅从大巴拿下行李箱,转身匯入稀疏的人流,腊月的晨风带著凛冽的寒意。
光禿的梧桐枝椏在灰白的天幕下交错,呵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清冷的空气里。
公交站台边,几个候车的人不时搓手跺脚。
杨毅竖起衣领,將半张脸埋进围巾,目光平静地望著街道尽头。
9点47分,熟悉的公交车缓缓进站。他投幣上车,在靠窗位置坐下。
车窗上凝结著薄薄的冰花,透过模糊的玻璃,街景在寒意中微微扭曲。
车辆启动,载著他驶向家的方向。
“爸,我回来了!”
杨毅再次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年关將近,小院里已打扫得乾乾净净,门楣上掛起了崭新的红灯笼,空气中飘著若有若无的油炸食物的香气。
没有人应声,只有从厨房方向传来的滋啦滋啦的炒菜声。
他穿过收拾利落的院落,循著香味来到厨房门口。
繫著围裙的黄姨正麻利地顛动著炒锅,见他回来,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小毅回来啦!哎呦,现在可是咱们这儿的名人了!”
她关小灶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爸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又收到了几批流银,得亲自去验货。”
听到“流银”二字,杨毅目光微动。
“你爸特意嘱咐我多做几个菜,说要给你庆功呢!”黄姨笑呵呵地重新开大火,锅里又响起热闹的滋啦声,“快进屋歇著,这儿油烟大。”
杨毅点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投向院门外。
“小毅回来啦!”
杨毅看向刚进门的父亲,不由怔了怔。
这才几天不见,父亲像是换了个人。
那张原本憔悴苍白的脸庞如今泛著健康的红晕,连微微佝僂的腰背都挺直了不少。
“爸。”
他快步上前,接过父亲手里提著的年货。
“不累不累,”杨建国笑著摆摆手,隨即压低声音,“你特意嘱咐留意的流银,刚才又收了一批,已经放进仓库了,还没记帐。”
他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神色却凝重起来,“不过这回收的量不多,市面上好像突然多了不少人在抢购,价格已经翻了十倍。”
杨毅目光一凝。
流银的价值果然已经被有心人察觉,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根据记忆,联邦军方正式公布流银价值是在五天后,也就是除夕前夜。但事实上,三天后市场价格就会飆升到天价——他必须在这短短几天內儘可能多地收购。
“爸,咱们家现在能动用的资金还有多少?”他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
杨建国闻言,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著衣角,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这个还有些,你需要多少?”
这细微的迟疑没有逃过杨毅的眼睛。看来即便处理了库存材料,加上从周远那里周转的资金,为了收购流银也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资金的问题我来解决。”杨毅立即放缓语气,自然地转移话题,“先进屋吧,我都闻到黄姨做的红烧肉香了。”
正好黄姨端著菜从厨房出来,笑著招呼:“就是,就是,有什么话边吃边聊!这大冷天的,菜一会儿就该凉了。”
杨建国明显鬆了口气,连忙点头:“对,先吃饭。小毅这一路也累了。”
三人说著向屋內走去,刚才那一瞬间的尷尬悄然消散在温暖的饭菜香气中。
黄姨本想收拾完便离开,却被杨毅硬是留了下来。
她丈夫早逝,唯一的女儿也远嫁他乡,逢年过节总是孤身一人。
父子二人难得小酌几杯。
杨建国回来时,特意买来了滋补气血的药酒,脸上带著许久未见的红光。
饭桌上聊著家常琐事,不时传出轻鬆的笑声。
饭后,杨毅將微醺的父亲扶到床上安顿好。
黄姨则利落地收拾著碗筷,厨房很快恢復了整洁。
“黄姨,辛苦您了。”杨毅站在房门口轻声道。
“这有什么辛苦的,你们爷俩好好休息去吧。”黄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里带著慈祥的笑意。
杨毅点点头,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他没有开灯,径直在书桌前坐下。
窗外透进的微光勾勒出房间简陋的轮廓,也映亮了他眼中闪烁的思虑。
资金、流银、武院选择。
三件事如同三道交错的丝线,在他脑海中缠绕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