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处隱蔽据点。
粗獷混凝土墙壁未经修饰，空间开阔，陈设极少，透著冰冷高效的气息。
幽蓝色灯带嵌在墙中，是唯一光源，映照出数百道静默站立的身影。
他们统一身著暗色服饰，脸覆白色面具，毫无表情。
正前方，整面墙被巨幅荧幕占据，画面定格在考生们正在欢呼沸腾的武考休息区。
与现场的炽烈形成残酷反差。
所有白面具的目光，都聚焦在荧幕前唯一坐著的人影上。
他姿態閒適，脸上覆著暗金色繁复纹路面具，周身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威压。
一片死寂中，主教身旁一人躬身，语气敬畏：
“主教大人，官方此举意在震慑。是否应令各分部立即自检，暂避锋芒，收紧核心秘法的传播？”
“不用。”
主教的声音平和縹緲，不带情绪。
提问者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短暂沉默后，主教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祭祀那边，还没有结果？”
“回主教，”那人躬身更低，“祭祀大人已对每一份取样进行占卜甄选，未寻到目標。现已將照片数据送往『天堂』。”
“废物。”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
整个空间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无形压力笼罩，近百名核心骨干连同回话者齐刷刷单膝跪地，深埋头颅，不敢出声。
“这点小事，也要劳动神主亲自甄別？”主教声音依旧不带怒意，却比任何咆哮更令人胆寒，“那祭祀，留之何用。”
他微侧过头，对跪地者轻描淡写地下达判决：
“换一个吧。”
“是。”
跪伏者声音发颤，领命。
荧幕上，年轻考生们激动雀跃的笑脸依旧明亮刺眼，与这暗室中的无声肃杀，构成诡异映照。
清晨六点整。
一道突兀的消息提示音，像一颗石子投入寂静的湖面，打破了休息区的寧静。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仿佛触发了多米诺骨牌，各式各样的手机铃声和震动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乐章。
“嗡——嗡——”
杨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从浅眠中惊醒。
他立刻意识到——军用信號屏蔽，解除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整个休息区如同炸开的蜂巢！
“臥槽！读消息？！”
“我妈给我发了五十条语音！”
“我微博粉丝涨了十万？！这什么情况！”
惊呼声、疑惑声、难以置信的尖叫在各个角落响起。
有人盯著手机屏幕一脸茫然，有人恍然大悟地猛拍大腿，更多人则陷入了一种“我是谁我在哪”的震惊之中。
“铃——！” 周远那颇具年代感的手机铃声也尖锐地响起。
他迷迷糊糊地抓过手机，刚“餵”了一声，听筒里就传来父亲激动到几乎破音的叫喊，声音大得连一旁的杨毅都听得清清楚楚：
“远子！你个臭小子！出息了！光宗耀祖啊！全国直播！你们考试是全国直播啊！”
“哈哈哈哈！你爸我、你妈、你七大姑八大姨，还有全厂子的人，昨天都在电视上看到你了！看到你被打不是，看到你英勇奋战了！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周远脸上的睡意和恍惚瞬间被这劈头盖脸的巨大信息量冲得粉碎，他猛地坐直身体，眼睛瞪得溜圆。
他胡乱应付了父亲几句，匆匆掛断电话，一把抓住杨毅的胳膊，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激动而颤抖：
“毅、毅哥！直播！我们我们这次的武考，被全程全国直播了！”
整个休息区，已然被后知后觉的浪潮彻底吞没。
“嗯，咱们可都出名了。”
杨毅笑了笑，反应却异乎寻常的平静。
而后，他沉默地解锁手机，扫过那些蜂拥而至的推送和未读消息，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目光唯独在父亲发来的那条简讯上停留片刻，露出微笑。
至於武考被直播这件事，在屏幕上投射出卡片时，杨毅便隱约猜到。
毕竟，没有什么比將这场试点武考进行全国直播，更能清晰、强硬地展现官方立场的方式了。
尤其是昨夜休息区內发生的一切老柳的现身说法、燃血秘法的恐怖副作用、雷震最后总结，以及那条冷酷无情的“红线”。
这不仅仅是对在场235名考生的警告。
这是一场面向全国所有武者，乃至整个新生代，精心策划的宣言与威慑。
官方藉此向所有人宣告了它的底线，以及越过底线所需付出的代价。
他抬眸，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目光深邃。
这场“表演”，从始至终，观眾都远不止他们。
几分钟后，广播声再度响起。
但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而是一道清晰甜美的女声。
“各位同学，武考正式结束。请在6点30分前做好准备，届时將由工作人员引导离开考场。”
“三位考官因公务已提前离场，以下是他们留给各位的临別赠言。”
雷震的声音率先传来，带著他標誌性的大大咧咧和豪迈：
“哈哈哈，小崽子们，回去都別懈怠！武院里的竞爭可比武考狠多了，有缘再见吧！”
紧接著，老柳那阴惻惻的嗓音响起，语气里透著一股执拗：
“小傢伙们。老夫最后重申一次——老柳我，今年二十八。二十八！”
话没说完，就传来一阵话筒被匆忙夺走的杂音。
最后，孙娘子冷冽而有力的声音传来，话里带刺，却隱约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那个叫杨毅的小子，你给我听好。你骂我那笔帐，老娘记下了。要是，要是还有机会见面，你给我等著！！”
话音落下。
休息区和医疗区里顿时爆发出阵阵笑声。
这三位曾让考生们又恨又怕的考官，此刻回想起来，竟也显得有几分可爱。
“嘿嘿，毅哥，都说老柳记仇，可跟孙老师一比，道行还是浅了点儿啊。”周远用胳膊肘碰了碰杨毅，挤眉弄眼地调笑道。
杨毅望著广播的方向，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三人早已离去的身影。
“希望有缘再见吧”
他低声回了一句。
和其他考生不同，杨毅心里大概能猜到他们去了哪里。
结合之前的种种线索，尤其是孙娘子怀中那只根本不属於蓝星的生物。
除了那个神秘的“深渊”，还有什么地方，能让孙娘子说出“要是还有机会”这样的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