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毅的目光扫过姜鑫的背影,眼底无声地翻涌起波澜。
方才那生死一线的衝突,如一盆冰水將他彻底浇醒。
死亡的寒意至今仍缠绕在脊骨之上,如此真切,如此迫近。
令杨毅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自身的渺小与脆弱。
他曾天真地以为,只要谨小慎微、低调发育,便能在这个世界偏安一隅。
可血淋淋的现实却毫不留情地告诉他:意外与危险从不挑时辰。
当真正的恶意与力量降临之时,若自身实力不济,所谓的安稳便薄如一张纸,一触即破,根本不堪一击。
杨毅轻吐一口浊气,仿佛將残存的侥倖与犹豫尽数呼出。
他眼神重新聚焦,再度落向姜鑫的背影时,已是一片沉静下的决然。
“死胖子倒是骂痛快了,仇也结透了”他无声地想,“但愿这人够聪明,別真来自找不自在。”
若对方因今日之辱心生妄念,他也不介意亲手掐断这点麻烦。
杨毅不再多想,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现在只想好好休息。
接触到座位的瞬间,身体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地向后一仰,彻底嵌入那並不算舒適的座椅里。
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带来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感。
然而,或许是因为放鬆后对疼痛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又或者是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了伤处。
左臂顿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痛得杨毅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五官都扭曲了起来,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嘶——!”
这难得狼狈的一幕,正好被旁边的周远逮个正著。
周远使劲抿著嘴,脸颊的肉都憋得微微颤抖,好不容易把快要衝出口的笑声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扭曲著一张胖脸,努力挤出一个“关切”的表情,凑近问道:“咳咳…那、那啥,毅哥,你这胳膊…没啥大事吧?明天武考还能不能行了?”
没等杨毅回答,他又自顾自地摸著下巴分析起来,试图转移刚才不小心笑场的尷尬:“哎,不过话说回来,我看出了今天这档子事儿,武考说不定都得推迟吧?毕竟动静闹得这么大”
“不好说,但我觉得不会推迟。”隨即杨毅语气带上了一丝不確定,“万一不推迟,谁知道这头一次统考,会不会临时增加什么变態的考核项目。”
说完,杨毅便小心翼翼地自主活动了一下手臂,仔细感受著伤处,“应该只是骨裂,没伤到关节根本。
“没事就好!要不…”周远眼睛转了转,提议道,“等会儿就把那针剂用了?咱也不知道它具体效果咋样,正好试试?”
杨毅点点头,他正有此意。
即便周远不说,他也打算立刻用掉。
自己开著六倍速的自愈效率,再加上这听起来就很厉害的基因疗伤针,双管齐下,无论武考推迟与否,应该都问题不大。
事不宜迟,杨毅拿起那支仅有拇指长短的基因疗伤针剂。
它通体呈流线型,触手冰凉,中间是一段透明的玻璃管,隱约可见其中荡漾著一种清澈而莹润的淡绿色液体。
尾部带有精巧的推注装置,看起来与他认知中糖尿病人使用的胰岛素注射笔有几分相似。
不过,与他之前所见方鄆餵给方老师的那种幽蓝色口服液截然不同。
周远也好奇地凑过脑袋,嘖嘖称奇:“这玩意儿看著就高级” 就在杨毅捏著针剂,找准手臂位置正准备扎下。
忽然。
一个还有些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等一下,杨毅同学。”
杨毅动作一顿,愕然抬头,只见方燕青正拿著他那件校服,步履略显缓慢却异常坚定地向他走来。
他眼中瞬间写满了难以置信——方老师刚才还重伤昏迷,这才短短几分钟,竟然就能自己行动了?
方燕青看出他的惊疑,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温声道:“我昏迷之后发生的事,其他老师都跟我说了。杨毅,真的谢谢你。”
她目光扫过杨毅手中的绿色针剂,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像是看到了某种不太確定的东西,但很快便恢復了常色,接著解释道:“不过,你手里这种药剂,最好在体內气血充盈时使用,才能最大化激发药效,修復损伤的同时会不同程度强化肌体。”
“以你现在气血亏空的状態直接使用,效果会大打折扣,太浪费了。”
说著,她手腕一翻,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质感古朴、印著【特供】二字的黑褐色木盒,递向杨毅。
“这个给你。本想著等到驻地酒店再交给你另外,方鄆给你的那枚气血丹,切记,千万不可现在服用。”
这盒子他再熟悉不过,以前可没少吃。
里面装著的,正是他不久前为了换钱救急而退掉的相同的气血丹。
杨毅没有出言感谢,只是沉默地接过木盒,入手沉甸甸的。
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盒面,在那醒目的【特供】字样下方,【春江七中,高三8班,杨毅】的刻痕清晰无比。
他的目光在那独一无二的署名上定格了一下,原本平静的眼底微微一动。
刚才,他只当这是学校对自己方才行为的某种补偿或替换,收下得心安理得。
毕竟,他確实间接救了方老师,拿这份谢礼合情合理。
但下一刻,一个冰冷的事实闪过脑海:这种刻有个人姓名的特供资源,绝不可能来自临时性的统一採购,更不可能在他刚刚退掉丹药后就立刻补上。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
杨毅驀地抬头,看向方燕青。
之前所有的理所当然在这一刻被彻底推翻。
他瞬间明白,这枚丹药並非公家补偿,而是方老师自掏腰包,私下为他补上的。
这一刻,杨毅之前那份问心无愧的坦然消散了。
他迎上方老师的目光,没有过多言语,只是格外清晰而郑重地说了一声:
“谢谢您,方老师。”
这一声道谢,比杨毅之前任何一句话都更加简短,却也更加真诚。
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复杂,並非衝动,而是一种瞭然。
方燕青也没有多言,只是微微頷首,接受了他的谢意。
隨即,她將手中早已仔细叠放整齐的校服递了过去,动作自然而利落。
“衣服还你。”她的声音平稳如常,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救援部很快就到。抓紧时间休息,武考办刚通知了,明天武考照常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