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四。
一大早,整个潼关就飘满了肉香。
军营里,大大小小支起了数十口大锅,锅中燉著大块大块的猪牛羊肉。
由於猪牛羊肉有限,有的锅里则是燉的鸡、鸭、鹅、驴、骡子等。
总之,今天早上的肉,管够。
每个士兵还都分了一小壶酒。
大清早,又是酒又是肉,这顿饭整的很硬。
整个军营,有的地方静静的可怕,有的地方则是呜嗷喊叫。
但,都没有人去管。
因为,早饭吃完,就该玩命了。
能不能活著还两说呢,想怎么著就怎么著吧。
军营的东南角是马厩,其中有一匹枣红色的战马最为亮眼,正是李自成的坐骑。
李自成本人,正在亲自给战马餵食。
他从亲兵手中接过两个鸡蛋,轻轻磕在手中,然后递到马嘴旁,任由战马舔舐。
“吃吧,吃吧,吃的饱饱的。”
“等会,咱们俩还和以前一样,一块搭手干活。”
就在李自成同战马说道的时候,远处走来两个人。
一位是军师宋献策,一位是巫山伯马世耀。
“皇上。”二人向李自成行礼。
自从在开封城下丟了一只眼睛后,李自成觉得自己的听力是越来越好了。
不用看人,只用耳朵听,就能听出来人的身份。
“军师和巫山伯来了。来的正好。”
“一会,我和汝侯、磁侯他们领兵出关去攻建奴。潼关,可就交给二位了。”
二人郑重的俯身行礼。
“还是老规矩,守城的活,你巫山伯去干,有什么事,就和军师商议。”
二人齐声回道:“臣等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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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没有再说话,依旧餵著他的战马。
宋献策、马世耀就这么等著。
“行了。”战马吃完了鸡蛋,李自成没有讲究的,直接在衣服上蹭了蹭。
“一会,身上就全是血了,不差这点乾净了。”
“时候差不多了,该走了。”说著,李自成牵著战马就走。
“潼关你们俩可看好了,庆功宴也准备好了。回来,咱们一块喝庆功酒。”
宋献策、马世耀二人行礼,直至李自成走远,远到二人的背感到酸痛。
校场上,汝侯刘宗敏、磁侯刘芳亮,二人早已整顿好了队伍。
“驾,驾,驾。”
一骑驶入校场,正是大顺的永昌皇帝李自成。
“参见皇上。”刘宗敏、刘芳亮二人带头行礼。
其余顺军將士纷纷跟著行礼,“参见皇上。
马背上的李自成看著自己的大顺士兵,脑海中不禁想起了一个人—孙传庭。
危急的大明,危急的大顺,同样的潼关。
当时孙传庭领兵出潼关的时候,大概也是这种心情吧。
李自成的目光缓缓扫过校场,扫过他的大顺將士。
孙传庭出潼关下了血本。
此战,他李自成出潼关同样是下了血本。
收拾残破废经营,暂驻商洛苦练兵。
夜月贪看击剑晚,星辰风送马蹄轻。
永昌天子李自成是否能復刻闯王李自成的辉煌,就在此战。
最终,李自成艰难的说出了孙传庭曾说出的那两个字:“出关!”
清军营地外,大顺磁侯刘芳亮亲领骑兵直衝敌营。
清军的探马也已经侦知了顺军的动向,清军骑兵迎了过去。
清军骑兵皆是经验丰富,不等顺军靠近,一轮箭雨已经射了出去。
从山海关到北直隶,到山西,到河南,再到如今的陕西潼关,大顺军已经摸清了清军的作战方式。
刘芳亮大声吼著,“建奴就会射箭,不要怕,衝过去,贴近了打!”
等刘芳亮领兵和清军骑兵缠在一起,刘宗敏隨即带兵压上。
多鐸骑在马背上,看著两军交战,眼中中满满的不屑。
“一帮子流贼草寇,进了一回北京城,还真把自己当明军了。”
“明军能和我大清斗个几十年,闯贼也觉得他们能和我大清斗上个几十年?
”
“若不是有我大清牵制著明军精锐,就这帮烂蒜,早就被明军灭乾净了。”
“没想到他们还敢反攻我大清,真是把自己当成个东西看了。”
“杀!”两旁,又有大批顺军衝杀而来。
有骑兵,有步兵,中军大上,更是李自成的旗號。
李自成这回是真舍本了,精锐步兵全线压上,以往当宝贝似捧在手里的骑兵,此刻也全部投入战斗,不再保留。
顺军最精锐的三堵墙骑兵,没有恋战,直直的扑向清军的中军,也就是多鐸所在的位置。
“快,保护王爷。”多鐸的亲兵当即將自家主子紧紧护卫。
多鐸满脸的不在乎,大手一挥,“不用。”
“松锦一战,曹变蛟能带兵衝到先帝的营帐外。本王倒要看看,看看这帮闯贼中能不能出一个曹变蛟”。”
“都听好了!这是李自成最宝贝的骑兵,只要把这帮骑兵灭了,就是疼也能把李自成疼死。”
说著,多鐸抽出长刀,“把弓弦拉满,把马刀握紧,对准闯贼的骑兵。”
“本王这里有亲兵保护,你们不用管,只管杀敌。
“谁杀的敌人多,本王向摄政王上奏,定给他一个世袭罔替的官职!”
隨著多鐸一声令下,又有大批清军离营,冲入阵中。
李自成亲自指挥马、步精锐,拿出了当年在朱仙镇背水一战的气势。
多鐸亦是亲自指挥八旗军马,拿出了当年在松锦大战玩命的姿態。
潼关城头,大顺军师宋献策,巫山伯马世耀二人在焦急的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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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师,你说这一仗,咱们大顺能贏吗?”
宋献策沉默了,良久,他才说道:“我们大顺,只能贏。”
“咱们,不能再输了。”
马世耀低下头,盯著城头女墙上的青砖,入了神。
宋献策也没有再说话,就像石像一样,立在城头。
日头偏中,温度逐渐起来,一股暖意照射在整个潼关。
吃了败仗的李自成,正在这正午暖阳中,带著军队,失落的回来了。
“皇上回来了!”有人高喊。
“开关门!”
队伍行进的很快,骑兵飞驰,步兵飞跑。
宋献策没有立刻下城头迎接李自成,而是有意在城头上停留。
就算是吃了败仗,也要清楚己方的损失。
从城头向下看,骑兵跑起来铺天盖地,动静很大,不好分辨。
步兵队伍,却是肉眼可见的少了一大截。
“大顺,不顺吶。” 宋献策呢喃一声,接著跑下城头。
虽然在城头上耽搁一会,可等宋献策下城后,正好碰上李自成。
倒不是宋献策健步如飞,而是李自成有意在等他。
马背上的李自成显得很是狼狈,正用他独眼不怕刺伤的看著太阳。
“皇上。”宋献策行礼。
“军师,你的卦,不灵嘞。”
李自成的语气中,听不出半分责备,反是更像自嘲。
“臣————”宋献策刚想说什么,就听得李自成的声音再次响起。
“军师,你说,咱们的运气是不是进了北京城以后就用完了?”
“不是。”宋献策只能这么回答。
“那为什么咱们老是打败仗?”
“胜败乃兵家常事。”
李自成苦笑一声,“胜败乃兵家常事?”
“可咱们,光看著败了,没看著胜啊?”
“算了,不说那丧气话了。”
“军师,咱们也是多年的老弟兄了,我了解你的习惯。”
“在城头上,你也都看到了。我军损失不小,可也不是说不具备还手之力。
“,“刚刚我抬头看了,白天的太阳太刺眼。”
“咱们这帮反贼,见不得光。我准备晚上夜袭建奴。”
“打了半天,我累了,汝侯、磁侯,还有下边的弟兄们都累了。”
“今个你辛苦一下,守城的时候,帮著汝侯看著点。”
“臣明白。”宋献策行礼,心中的的失落散去大半。
只要李自成还有斗志,潼关就还有得守。
“皇上,臣早就命人准备好了饭食,一直在灶上热著呢。”
“您还是先吃饭,吃完饭再歇息。”
“嗯。”李自成催马离去。
大败而回的顺军將士,经过整一天的休整后。
正月初五,夜,顺军夜袭清军营地,无果。
正月初六,夜,顺军再次夜袭清军营地,再次无果。
正月初九,清军火炮抵达。
正月十一,清军逼近潼关。
大清豫亲王多鐸,乘马立於潼关外。
“从咱们脚下的位置向前看,潼关就在咱们眼前。”
“之前是闯贼出潼关袭击咱们,如今也该换我大清主动攻击这帮闯贼了。”
“啊,怀顺王。”
多鐸马旁的耿仲明笑著回道:“豫亲王您说的是。”
“闯贼嘛,就是一帮上不得台面的傢伙,在我大清铁蹄之下,能留一个全尸,都算他们长的结实。”
耿仲明的话,多鐸听得很是悦耳。
“怀顺王,你这个人吧,就是太好说实话了。”
一路打下来,清军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多鐸心中,难免產生自得之意。
得意之余,多鐸也未忘记多尔袞的叮嘱,有怀庆之战的例子在前,不能掉以轻心。
“怀顺王,恭顺王和他的炮兵被调去山东了,如今本王麾下的炮兵,就剩下你怀顺王了。”
“你怀顺王可不能偷奸耍滑,藏著掖著。”
“瞧王爷您说的。”耿仲明连忙表忠心。
“下官早就在路上就叮嘱过下边的士兵了,豫亲王是我大清的常胜將军,一路以来,那是攻必取,战必克,咱们可不能给豫亲王脸上抹黑,不能大清丟脸。”
“还请豫亲王放心,攻城的时候,下官亲自盯著炮兵,绝耽误不了事。”
多鐸点点头,“有怀顺王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
“那就不废话了,全军摆开,准备攻城。”
“是。”隨著多鐸一声令下,清军展开攻城之势。
清军火炮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潼关。
耿仲明亲自走在炮兵阵地,督战。
砰!砰!砰!
射出的炮弹瞒著火光,呼啸著朝向潼关砸去。
潼关上,李自成亲自带队守城。
面对清军的大肆攻城,李自成的心里,总感觉有点不踏实。
原因也很简单,不是李自成畏惧战爭,而是他严重缺乏守城经验。
李自成自起兵以来,攻城经验很丰富。哪怕是面对开封这样的重镇,他也不觉得怎么样。
他之前的作战方式,是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走,几乎是没有任何守城的经歷,更谈不上守城经验了。
大顺军中唯一擅长守城的,当属归降的明將陈永福。
奈何陈永福已经折在山西太原。
身为大顺皇帝的李自成是这般,他麾下的將领也大差不差。
此时的潼关中,竟然找不到一个擅守的將领。
不过,能打就能守。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
李自成以及其麾下的刘宗敏等將领,依据以往的经验,著手部署城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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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清军火炮齐射,潼关城头一时之间瓦块满天。
李自成的亲兵手举盾牌,將其紧紧护卫。
“皇上。”刘芳亮冒著炮火来到李自成身边。
“这建奴的火炮,够狠的。”
“这潼关的火炮,当初咱们骗开潼关的时候,多数都让孙传庭下令给毁了。”
“剩下的这些,根本不顶用。就算是加上咱们调过来的这些,也不够用。”
“单论火炮,咱们压不过建奴。”
“咱们的弟兄,被建奴火炮打的,根本就不敢抬头。”
李自成抖了抖身上的砖石碎屑,“我也看出来了。”
“本来以为建奴这帮子胡种,骑兵厉害些也就算了。没想到这一帮子未开化的野人,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火炮。”
“明军能和建奴缠斗这么多年。我现在倒是有点佩服明军了。”
刘芳亮不以为意,“大明朝都让咱们给灭了,明军哪比得上咱们大顺將士。”
“明军能和建奴打的有来有回,咱们也能。”
李自成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是啊,明军能,咱们也能。”
“不过,再这么下去可不行。”
“火炮打不开城墙,建奴的火炮再厉害也打不开城墙。但等建奴把女墙、垛墙打烂了,城头上的士兵没了躲藏护身的掩体,这潼关就没法守了。”
“咱们得————”
“皇上。”刘宗敏也跑上了城头。
李自成没想到刘宗敏过来了,“捷轩,前几天夜袭你受了伤,怎么不在下边好好歇著?”
刘宗敏:“建奴的火炮跟打雷一样,哪还能歇的住。”
“皇上,建奴的火炮太狠了,潼关是雄关,短时间不会有事,可时候一长就难说了。”
“趁著今天是建奴头一天攻城,我看,咱们领骑兵从侧翼偷袭建奴。”
李自成思索片刻,“好,那就以骑兵突袭建奴。”
“建奴的火炮厉害,要是突袭不成,潼关,可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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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骑兵都派出去,我就不信了,咱们大顺还能一直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