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她能做的,只剩下用尽最后力气,将心中那份守护的执念燃烧到极致,迎向那覆顶的黑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许辞的额头,那枚一直被她隐藏着、属于“小月亮”套装核心的、微不可察的月牙印记,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清冷而柔和的光芒!
这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洁净”与“稳定”特质,如同黑夜中悄然升起的真正月华,瞬间驱散了许辞周身的冰冷和混乱低语!
与此同时——
“嘶啦——!”
一声仿佛布帛被撕裂的、清脆到不真实的声音响起。
并非来自许辞身前,而是来自她身后!
许辞猛地回头。
只见床上,昏迷的孟婆婆,不知何时,竟睁开了眼睛!
但那不是清醒的眼神。那双总是盛满疲惫与温暖的眼睛,此刻一片空洞的漆黑,没有眼白,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她的身体没有动,依旧躺着,可她的右手,却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带着某种沉重韵律的速度,抬了起来,指向那团扑向许辞的恶意暗影。
随着她手指的抬起,她身下的床单、盖著的被子,甚至她自己的袖口,都无声地碎裂、风化,化作细细的灰烬飘散!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恐怖的“衰老”与“湮灭”之力,正从她体内不可抑制地泄露出来!
而她的指尖,正对着的,赫然是那团恶意暗影的核心!
那团扑到一半的暗影,如同被最炽热的烙铁烫到,发出了无声却仿佛能刺痛灵魂的凄厉尖嚎!它疯狂地扭动、收缩,试图后退,却仿佛被孟婆婆指尖那无形的“湮灭”力量牢牢吸住、锁定!
“滚。欣完??鰰占 芜错内容”
一个冰冷、干涩、仿佛摩擦着生锈金属的声音,从孟婆婆漆黑的唇间吐出。
没有怒喝,没有咒文,只有一个字。
随着这个字落下,孟婆婆指向暗影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弯曲了一下。
“噗——”
如同气泡破裂。
那团让许辞感到绝望的、由304室最精纯恶意凝聚的暗影,连同它散发出的所有冰冷气息和恶毒低语,就在孟婆婆这一个简单的“屈指”动作下,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字迹,瞬间崩解、消散,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门外的疯狂撞击声,也如同被掐断了电源,戛然而止。只剩下封印缺口处缭绕的、稀薄了许多的残余恶意,如同受惊的蛇,迅速缩回了304室的方向。门板上剩余的封印符文光芒急速闪烁了几下,竟然将那个破开的缺口,勉强弥合了一部分,虽然依旧脆弱,但不再是洞开的状态。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房间,甚至笼罩了整个旅馆。
楼下玩家的动静消失了,建筑本身的“衰败”呻吟和“咔嚓”声也停止了。
一切都仿佛被孟婆婆那无声的一指,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许辞跌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床上。
孟婆婆依旧睁著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睛,指向房门方向的手指缓缓垂下,落在身侧。她身下的床铺,以她身体为中心,方圆一米内的织物,全部化为了细细的灰白色粉末。她的脸色,是一种近乎灰败的透明,仿佛生命力也随着刚才那一指被抽走了大半。
几秒钟后,她眼中那骇人的漆黑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重新露出眼白,但瞳孔涣散,没有任何神采。她的眼睛重新闭上,身体彻底软倒下去,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比昏迷前更加糟糕。
【孟婆婆生命体征:濒危!能量核心彻底枯竭!强制透支本源发动‘规则抹除’(疑似)!身体进入深度衰竭状态!】系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惊与凝重,【宿主刚才】
许辞没有回答。她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奶奶身下那圈刺眼的灰烬,看着奶奶那张仿佛随时会碎裂消失的灰败脸庞。
奶奶醒了?不,那不是醒。那是某种更深层、更恐怖的东西,在她濒临绝境时,被强行触发了。为了保护她这个“囡囡”。
那一指的力量,轻易抹杀了304室凝聚的恶意,却也仿佛抹去了奶奶自身的某种重要东西。
“囡囡”
床上,孟婆婆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吐出气若游丝的两个字,依旧是那柔软的吴语乡音,却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种仿佛燃烧殆尽的空洞。
许辞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圈灰烬,颤抖著小手,轻轻握住奶奶冰凉得吓人的手,将自己的脸颊贴上去。
“奶奶囡囡在囡囡在这儿”她泣不成声。
窗外的黑暗,依旧浓稠。
但旅馆内部那令人窒息的恶意狂潮,暂时退却了。
代价,是奶奶如同风中残烛的生命。
而黎明,还远未到来。
系统的监控画面里,吴铭房间的能量读数,在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指之后,出现了长达十秒的、彻底的空白,然后,猛地窜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那不再是平静或期待,而是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狂喜与骇然的复杂波动。
他“看”到了。而他似乎,终于等到了他一直在等待,或者说是试探的某个“答案”。
危机暂解,但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这诡异的平静中酝酿。而许辞,在经历了生死一线和目睹奶奶恐怖的“保护”后,她的眼神,在泪水中,渐渐沉淀下某种更加坚硬、也更加冰冷的东西。
囡囡的守夜,还在继续。只是接下来的路,似乎更加冰冷,也更加决绝。
冰冷的死寂,如同厚重的棺椁,将三楼的房间严密包裹。时间似乎也被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对抗和孟婆婆石破天惊的一指所震慑,流动得异常缓慢粘稠。
许辞的脸颊贴著奶奶冰凉的手背,泪水无声地滚落,浸湿了苍老的皮肤。她能感觉到,那曾经给予她无数温暖和安全感的手,此刻柔软得可怕,仿佛里面的骨骼都已酥脆,只剩下薄薄一层皮囊包裹着即将消散的余温。奶奶灰败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仿佛所有的生机、所有的坚持,都在刚才那“抹除”恶意的一指中,彻底燃尽了。
“囡囡在奶奶不怕囡囡守着你” 许辞重复著这句苍白无力的话,像是安慰奶奶,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她不敢用力,怕碰碎了这盏即将熄灭的灯。
【孟婆婆生命体征稳定在最低阈值,暂无继续恶化迹象,但恢复可能性极低。】系统的声音罕见地失去了所有跳脱,只剩下冰冷的分析,【‘规则抹除’级反噬,消耗的是维系她存在的本源,近乎‘概念’层面的损伤。普通医疗手段无效。】
许辞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窟。她知道系统说的是事实。刚才奶奶展现的力量,根本不是寻常的“能量”或“法术”,那是一种更本质、更霸道的东西,像是直接动用了这个“温馨旅馆”规则基石的一部分,或者是她自身“存在”的根基。
代价,就是她自己。
“有什么办法吗?任何办法?”许辞在意识中问,声音干涩。
系统沉默了几秒。【当前环境变数不足,无法推演有效方案。但‘存在’与‘记忆’是构成‘温馨’规则的重要侧面。宿主之前的‘锚定’行为,或许能起到微弱维持作用。此外】它停顿了一下,【吴铭的反应异常。他对刚才发生的一切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兴趣’和‘认知’。他可能掌握某些我们不知道的信息,关于这个旅馆,关于孟婆婆的状态,甚至关于如何在这种规则扭曲之地‘置换’或‘延续’某种存在。】
吴铭。许辞抬起泪眼,望向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穿透木板看到二楼那个平静得可怕的男人。他果然知道得比别人多。他在等什么?等奶奶彻底倒下?还是等一个他需要的“契机”?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敲门声。
笃。笃笃。
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刻意的礼貌和从容。
不是苏芮张宇那种惊慌的拍打,也不是林小雨绝望的抓挠。
是吴铭。
他果然来了。在这个奶奶昏迷、危机暂歇、所有人都惊魂未定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