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厨房里只剩下孟婆婆和许辞,以及那份沉重得几乎凝成实质的寂静。后院不再传来撞击声,但那种阴冷的渗透感并未完全消失。楼上更是死寂,仿佛304室那被撩拨的恶意正在黑暗中无声地膨胀、等待。
还有吴铭。
孟婆婆显然也没有忽略他。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走到灶台边,倒了一碗一直温著的安神汤,慢慢喝了下去。汤水入腹,她脸上的疲惫似乎缓和了一丁点,但眼底的凝重丝毫未减。
“小辞,”她放下碗,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帮奶奶一个忙,去餐厅的柜子里,把那个红色铁皮饼干盒拿过来,好吗?”
许辞心中一动。红色铁皮饼干盒?她记得那个盒子,放在餐厅碗柜的最高一层,落了些灰,婆婆平时从不让她碰。那里面装的,恐怕不是饼干。
“好。”她乖巧地点头,迈著小步子走向餐厅。经过楼梯口时,她状似无意地向上看了一眼。楼梯上方一片昏暗,寂静无声。吴铭还在三楼?还是已经通过别的路径下来了?系统没有提示他离开旅馆范围。
【吴铭生命体征:稳定,心率正常偏低,情绪读数:冷静、专注、略带兴奋?坐标:三楼,304室斜对面房间(疑似空置客房)内。能量读数:存在持续但微弱的法术波动,性质:隐匿、窥探、能量汲取(极微量,目标疑似304室散逸能量)。】系统提供了更详细的信息。
他在收集304室泄露的能量?他想干什么?许辞心中警惕更甚。这个吴铭,比苏芮和张宇更危险,也更难以捉摸。
她快速取回那个沉甸甸的红色铁皮盒,交给孟婆婆。
孟婆婆接过盒子,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用手指摩挲著盒盖上已经褪色的花纹,眼神有些悠远,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她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把老旧的黄铜钥匙——不是旅馆任何一扇门的钥匙——插进盒子侧面的小锁孔里。
“咔嗒。”
锁开了。
盒子里没有饼干,只有几样东西:一截用红绳系著的、干枯发黑的手指(看起来像是小指的指尖);一小包用油纸包著的、散发著奇异辛辣与淡淡腥气的暗红色粉末;还有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刻满了扭曲符文的暗沉木牌。
许辞的瞳孔微微一缩。这些都是带有强烈“异样”气息的物品,与旅馆整体“温馨”力场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被压制在盒子里,没有外泄。这是婆婆的“工具”?还是她镇压的“一部分”?
孟婆婆没有解释,她只是拿起那块暗沉木牌,握在掌心,闭上眼睛,嘴唇无声翕动。许辞感觉到一股晦涩而强大的力量从婆婆身上升起,注入木牌,木牌上的符文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但给人的感觉更加“沉重”了。
接着,婆婆拿起那包暗红色粉末,打开油纸,用指甲挑出一点点,混合著唾沫,在张宇刚才站立过的地面附近,快速画下几个古怪的符号。山叶屋 已发布嶵新章結符号完成的瞬间,空气中残留的那丝属于304室的阴冷恶意和血腥气,仿佛被无形的抹布擦去了一些。
最后,她看了一眼那截干枯的手指,眼神复杂,最终还是没有动它,只是将盒子重新锁好。
“好了,”孟婆婆做完这些,脸色似乎又苍白了一分,但神情放松了些许,“屋子里的‘脏东西’,暂时清理了一下。”
她说的“脏东西”,显然指的是玩家们从304室带下来的“污染”。
“奶奶,您用这些累不累?”许辞仰头问,眼神清澈,带着纯粹的关心。
孟婆婆低头看她,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个真正的、温和的笑容:“有一点。但为了咱们家干净,值得。”她将盒子重新放回碗柜高处,然后牵起许辞的手,“走,陪奶奶去门口坐坐。晒晒太阳。”她刻意避开了后院的方向,选择了前门。
前廊下,阳光虽然带着昏黄,但比起后院那无形的压力,确实让人觉得舒缓一些。孟婆婆搬了把旧藤椅坐下,将许辞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有些失焦地望着旅馆前的荒路。
“小辞啊,”她忽然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许辞听,“有时候,家里进了不听话的野狗,赶走了,还会留下臭味。有些角落藏了灰,扫了一遍,风一吹,又落上了。当家的人,就得不停地赶,不停地扫很累。”
许辞依偎在她怀里,能感受到那份深沉的疲惫和不易察觉的孤独。婆婆在维持这个“家”,抵御内外的“污染”,同时还要照顾(或者说监管)这些心怀鬼胎的“客人”。她的力量并非无穷无尽。
“奶奶,小辞帮您赶狗狗,帮您扫地。”许辞用软糯的声音说,小手轻轻拍了拍婆婆的手臂。
孟婆婆笑了,搂紧了她:“好,奶奶的小乖崽最贴心了。”
就在这时,旅馆大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吴铭侧着身子,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他脸色如常,甚至带着一点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衣服整齐,看不出任何经历过三楼惊魂的痕迹。看到前廊下的孟婆婆和许辞,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扩大,举了举手:“婆婆,小辞妹妹,晒太阳呢?今天天气是不错,就是有点邪风。”
他表现得若无其事,仿佛只是出去散了散步。
孟婆婆拍著许辞背的手,微微一顿。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用那双看似昏花、实则锐利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吴铭。
许辞能感觉到,婆婆的身体,再一次紧绷起来。那不仅仅是对吴铭擅自行动的恼怒,更是一种深沉的审视和一丝极其隐晦的、连系统都难以清晰判读的忌惮?
吴铭在婆婆的注视下,笑容不变,甚至还耸了耸肩,径直走向楼梯,看样子是要回二楼自己的房间。
“吴铭。”孟婆婆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吴铭的脚步停在楼梯口。
“嗯?婆婆有什么吩咐?”吴铭回头,笑容依旧。
“三楼风大,”孟婆婆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窗户不太牢靠。没事,就别上去‘关窗户’了,小心着凉。”
这话里的警告,比之前对苏芮张宇的更加含蓄,却也更加森冷。
吴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随即他笑得更灿烂了:“知道了,婆婆。我这个人最怕冷了。”
他转身上楼,脚步声不疾不徐,直到消失在二楼走廊。
前廊下,又只剩下孟婆婆和许辞。昏黄的阳光将她们的影子拉长,投在陈旧的地板上。
“奶奶,”许辞小声问,“吴铭哥哥也去关窗户了吗?”
孟婆婆沉默了很久,久到许辞以为她不会回答。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将下巴抵在许辞的发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有些窗户啊一旦打开了,关不关得上,就由不得人了。”
她的话,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许辞的心湖,却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枯井的隐患,304室被撩拨的恶意,苏芮张宇的受挫与恐惧,吴铭莫测的举动,婆婆疲惫而勉力的支撑
这个看似平静下来的下午,暗流却已汇聚成旋涡,缓缓转动。
许辞靠在奶奶怀里,感受着那并不完全平稳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闭上了眼睛。系统面板在她意识中无声展开,各项数据流和能量图谱缓缓流动。
她需要思考,更需要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