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几乎能想象出一个虚拟小人急得跳脚的样子。她有点想笑,但忍住了。“行行行,三天。我会看着办的。现在,我们先安全度过第一夜,好吗?听听这旅馆晚上到底有什么‘家教’。”
她躺上床,拉过被子。被子蓬松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真实得可怕。台灯的光线被她调到最暗,足够视物又不刺眼。
时间在雨声中缓慢流淌。许辞闭着眼睛,看似放松,实则精神集中,和系统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在脑海中)交流着。
【统统觉得,婆婆织的那件小毛衣,黄色很适合宿主!显白!】系统试图从生活细节切入,拉近与boss的心理距离。
“嗯,明天可以夸夸婆婆手艺好。”许辞从善如流。
【那个安神汤,成分分析初步完成,含有宁神草本和微量规则调和剂,喝一碗问题不大,但建议宿主表现得更喜欢一点,可以讨婆婆欢心!】系统积极出谋划策。
“知道了,会喝光的。”
【还有还有,宿主明天可以主动要求帮婆婆做点小事,比如拿拿东西,擦擦桌子】系统已经开始规划第二天的“讨好奶奶”行动计划了。
许辞一边敷衍地应着,一边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听觉上。旅馆的寂静不同寻常,连建筑本身的“呼吸”声(热胀冷缩、木材微响)都似乎被某种力量压制了,只剩下窗外单一而持续的雨声,像一层厚厚的帷幕。
“铛铛铛”
低沉、浑厚,仿佛从旅馆地基深处传来的座钟声,毫无预兆地敲响了十下。声音穿透力极强,甚至让房间的空气都微微震颤。
十点整。
几乎在钟声余韵消散的同一刻,许辞清晰地感觉到,覆盖整个旅馆的“规则力场”强度提升了。空气变得更具“质感”,光线似乎被吸收了一部分,房间里的暖黄灯光显得暗淡了些。一种无形的、温和却不容忽视的“注视感”弥漫开来,并非来自某个方向,而是仿佛整个旅馆本身在“醒来”,在巡查它的疆域。
果然,几近绝对的死寂维持了大约十分钟后,第一缕“杂音”飘了进来。
是呜咽声。极其细微,断断续续,像被厚厚墙壁和地毯过滤了无数遍,分不清来源,也辨不出男女老幼,只是那种纯粹的、充满悲伤和幽怨的哭泣调子,在寂静中丝丝缕缕地渗入。
【检测到低强度精神干扰波动,类型:哀伤诱导。强度:微弱。‘小月亮’套装震慑效果触发,干扰被隔绝。梦境水晶残余效力生效,情绪保持稳定。】系统实时播报,像个尽职的监控员。
许辞躺在床上,连眼皮都没多动一下。这种程度的干扰,比起血色别墅里那些活过来的画像和钟声催生的怪物,或是暮光古堡血月下的疯狂低语,简直像是背景音乐。
呜咽声持续了几分钟,渐渐低落下去。
紧接着,另一种声音响起——沉重的、粘滞的拖拽声,像是什么湿透的沉重物体被缓慢地拖过地毯。声音由远及近,似乎就在二楼走廊里移动。“沙沙” 一步一顿,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耐心。
声音停在了203门外。
许辞能感觉到门外那片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站定”了,无形的视线似乎穿透门板,落在她身上。那视线并不凶戾,更像是一种冰冷的、机械的“检查”。
她握住了胸口的蔷薇弦月胸针。胸针微微发热,散发出一圈更清晰的安宁波动,同时,披风内衬那个微小的弦月蔷薇银绣也似乎有极淡的光芒流转了一下。
门外的“注视”停顿了大约三秒,然后,拖拽声再次响起,继续向前,逐渐远离,最终消失在楼梯方向。
【未知存在‘检查’通过。判定:房内客人安静、未窥探、未触发违规。‘小月亮’套装规则亲和加持,检查力度减弱。】系统松了口气,【宿主,干得漂亮!保持住!】
许辞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接下来,刮擦声在隔壁204门口响起,持续了一两分钟。她隐约听到204里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抽气声,是那个民俗学研究生张宇。看来他吓得不轻,但至少记得规则,没有开门或弄出大动静。
【玩家张宇,应对合格。】系统随口点评了一句,注意力很快又回到许辞身上,【宿主,你看,遵守规则多么重要!婆婆的‘家教’虽然严格,但对乖孩子还是】
系统的话被楼下突然传来的、猛烈的撞击声和压抑的咆哮打断!
“砰!砰!咚!” 是身体用力撞门的声音,夹杂着一个男人暴躁愤怒的吼叫,虽然隔着楼层听不真切,但能感受到那股失控的情绪。
是陈浩!那个暴躁的机车男!
【检测到高强度规则冲突!玩家陈浩疑似违反‘夜晚保持安静’及‘不得离开房间/冲击限制区域’规则!】系统的声音带着“果然如此”的意味,【唉,第一个淘汰者要出现了。宿主,引以为戒啊!】
撞击和吼叫声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掐断,骤然停止。紧接着,是一声短促到极点、充满极致惊骇和痛苦的闷哼,然后重物倒地,以及熟悉的、湿漉漉的拖拽声,快速朝着旅馆深处移动,很快归于沉寂。
旅馆恢复了平静,一种更加彻底、更加“洁净”的平静。仿佛刚才的骚乱只是一段被迅速擦除的错误代码。
【玩家陈浩,生命体征消失。触发原因:严重违反夜晚核心规则。处置方式:被旅馆‘清洁机制’清除。】系统用平静无波的电子音宣布了结果,【目前存活玩家:5人。】
许辞静静地听着这一切,内心没有丝毫波澜。怪谈世界的死亡,她已见过太多。这反而再次印证了她的判断:在这个“家”里,婆婆的规矩就是铁律。任性、暴躁、挑战规则,只有死路一条。
后半夜,旅馆里只剩下一些更加飘渺的声响:仿佛从墙壁里渗出的叹息,远处隐约的、意义不明的低语,还有一次,许辞似乎听到三楼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像是老式留声机转动的声音,但很快就消失了。
【规则力场强度稳定。未检测到针对本房间的异常关注。】系统汇报,【宿主,可以尝试休息。‘小月亮’套装与胸针的双重防护下,低强度精神干扰无法影响你。】
许辞也确实感到了倦意。在确保了环境相对安全后,她调整呼吸,在胸针持续散发的安宁波动中,渐渐沉入了一种浅眠状态。她知道,真正的“考验”和“机会”,在明天天亮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