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许辞动不了。她死死盯着大厅里那幅肖像画——
画中夫人嘴角的笑容,正在缓缓扩大。那双漆黑的眼睛,转向了玩家们所在的方向。
“铛”
第二声钟响。
管家抬起头,看向楼梯的方向——正好是许辞躲藏的位置。但他似乎没看见她,目光很快移开。
“诸位,”管家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冰冷,“请立刻返回各自的房间。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不要出来。”
“钟声”赵稣颤抖著问,“钟声怎么了?”
“时间在流动。”管家说,“有些东西要醒了。”
“什么东西?!”李辉的声音在发抖。
管家没有回答,只是重复:“请回房间。立刻。”
玩家们对视一眼,不敢再耽搁,跌跌撞撞地朝着客房区域跑去。
许辞也反应过来,转身想跑回三楼。但刚迈出一步,她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回头——
大厅墙壁上,那些原本只是装饰的画像、挂毯、甚至烛台都在轻微地颤动。画像中的人物表情开始扭曲,挂毯上的花纹像虫子一样蠕动,烛台里的火焰变成了幽绿色。
“铛”
第三声钟响。
许辞看见了。
在二楼走廊的尽头,那扇一直紧闭的、她从未注意过的门,缓缓地、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股比血腥玫瑰更浓郁、更腐败的寒意从门缝里涌出,顺着走廊蔓延开来。
许辞的小腿开始发抖。
跑!快跑!
她转身,手脚并用地往楼上爬。身后,那扇门又开大了一点。她不敢回头看,只能拼命往上爬。
爬到三楼转角时,她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门缝里,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五指修长,指甲乌黑,皮肤上布满暗红色的纹路。
那只手扒著门框,然后,整个身影从黑暗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女人。
穿着破旧的、沾满暗红色污渍的白色长裙,长发遮住了脸。她的动作僵硬而缓慢,像是多年没有活动过。
她从门里走出来,站在走廊上,头缓缓转动,似乎在寻找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
许辞对上了一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暗红色的眼白。
“铛”
第四声钟响。
那女人开始移动了。她的脚步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朝着楼梯的方向走来。
许辞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转身继续往上跑,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她只是个三岁小孩!为什么要遇到这种事!
终于跑到三楼,她朝着儿童房冲去。快到门口时,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
没有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被一双手接住了。
冰冷的、熟悉的怀抱。
许辞抬头,看见血衣夫人苍白的脸。夫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正低头看着她,漆黑的眼瞳里有什么情绪在翻涌。
“妈妈”许辞带着哭腔叫了一声,紧紧抱住夫人的脖子。
血衣夫人把她搂进怀里,转身看向楼梯的方向。
那个白裙女人已经走上来了,正站在楼梯口,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看”着她们。
血衣夫人静静地看着她。
“回去。”夫人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白裙女人僵住了。她的头歪了歪,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挣扎。
“我说,”血衣夫人的声音冷了下来,“回去。”
白裙女人开始后退。一步,两步,退到楼梯边缘。然后她转过身,僵硬地、缓慢地走下楼,消失在楼梯拐角。
那扇门关上了。
钟声停了。
别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血衣夫人抱着许辞走回儿童房,关上门,把她放在床上。许辞还在发抖,小手紧紧抓着夫人的衣襟。
“没事了。”血衣夫人坐在床边,轻拍着她的背,“她不会再出来了。”
“她她是谁?”许辞小声问。
血衣夫人沉默了很久,久到许辞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一个很久以前的客人。”夫人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她不守规矩,想偷走不该拿的东西。所以她留下来了。”
“留下来是什么意思?”
血衣夫人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擦掉许辞脸上的泪痕。
“别怕。”她说,“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害你。”
许辞点点头,把脸埋进夫人怀里。夫人的怀抱依旧冰冷,但此刻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血衣夫人抱着许辞,轻轻哼起那首没有调子的摇篮曲。
许辞在她怀里,听着那缓慢微弱的心跳,渐渐平静下来。
但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还在回响:
【特殊事件‘钟声回响’结束。警告:别墅内某些存在已被唤醒。请宿主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格外小心。友情提示:抱紧夫人的大腿,别松手!】
许辞抱得更紧了些。
血衣夫人似乎感觉到了,低下头,在她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冰冷的吻。
“睡吧,小玫瑰。”她说,“天快亮了。”
许辞闭上眼睛。
但她知道,这个夜晚,对某些人来说,可能永远不会天亮了。
因为楼下,在客房里,一声压抑的、凄厉的尖叫,穿透了雨声和墙壁,隐约传了上来。
然后,戛然而止。
血衣夫人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有节奏的轻拍。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抱着许辞的手臂,收紧了些。
窗外,最后一道闪电划过天际。
照亮了别墅外,花园里那些枯死的玫瑰丛下,新翻开的、湿润的泥土。
以及,一只从泥土中伸出的、苍白僵硬的手。
暴雨还在下。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暴雨在天亮前停了。
当第一缕惨白的天光艰难地穿透铅灰色云层,照亮玫瑰庄园时,别墅外已是满目疮痍。狂风卷断了本就枯死的树枝,散落一地,像断裂的骸骨。花园里那些早已枯萎的玫瑰丛,在暴雨的蹂躏下彻底倒伏,露出下面湿润、黝黑的泥土。
以及泥土里那些若隐若现的、不属于植物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