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崇禎调令,甘州总兵
朱由校处置完秦王父子与洪承畴,心情大好。
不只是因为秦王庞大的家业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全数充公,更是因为洪承畴竟然也和朱谊漶搅在了一起。
朱由校不喜欢洪承畴。
前世读史,朱由校对那句“洪恩浩荡反成仇”印象太深。
但这不是朱由校不喜欢洪承畴的最关键原因。
朱由校从曹文詔的战报中,感受到了洪承畴对新政的態度。
他能看出,洪承畴是有能力的官员,不但知兵,而且擅於理政,但洪承畴和朝中的东林党,是穿一条裤子的。
江南废奴,洪承畴是反对的,陕西賑灾,洪承畴也是站在士绅的角度思考的。
这样的人越有能力,越会成为朱由校新政的阻力。
他也看出来了,所谓朱谊漶谋反,本就是洪承畴导演出的一场戏,洪承畴是想借著举报朱谊漶谋反作为契机,成为朱由校身边的有功之人。
从而为他背后的士绅大族爭取到更多的迴转余地。
朱谊漶和朱存机,都是洪承畴的棋子。
但洪承畴忘记了,他从来都不可能是下棋的人。
既然朱由校不喜欢他,遇到了能捏死他的机会,自然也不会错过。
人才难得?杀了可惜?
只有好用的人才,才是真的难得。
一个品行有问题屁股不端正的人才,留著,只会是噁心自己。
朱谊漶领到了一纸白綾,洪承畴和朱存机也都被送到了华州的银矿,朱由校则迅速开始了对秦王府產业的清点。
刘若愚领著厂卫,让西安知府衙门和陕西布政使司的干练官吏,以及一营如狼似虎的新军兵士,迅速接管了秦王府名下的所有田庄、店铺、库房。
队伍开进一座座隶属於秦王的庄园,打开那积满陈年灰尘却堆满粮食的仓廩,核对那记录著无数佃户血泪的田契。
帐目之庞大,田產之广阔,远超寻常人想像。
几日后,核算下来,秦王府在关中拥有良田共计五十三万七千余亩!
但这只是明面上归秦王府所有的田產。
那些通过家奴和其他各种手段占有的田產,也有数十万亩。
这还不包括其在西安城內的数十处房產、店铺以及库房中搜出的金银古玩、
綾罗绸缎。
朱由校亲自过目了清单,倒没有太多惊讶之色,只是硃笔一挥:“所有田產,悉数充公,登记造册。除留部分作为新军屯田及官田外,其余部分,即刻分予无地、少地之饥民。由官府统一发放田契,一年內免徵田赋。”
旨意传出,西安府乃至整个陕西都为之震动。
无数面黄肌瘦、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农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起初是观望,但当第一户胆大的佃农真的从官府手中接过写有自己名字的田契,捧著那轻飘飘却又重若千斤的纸片嚎陶大哭时,积蓄已久的情感洪流终於决堤。
官府衙门前的空地、各处分田点,人潮汹涌。
官吏们大声宣读著太上皇的恩典,按册分田。
儘管过程中难免有疏漏和纷爭,但这片曾经被秦藩敲骨吸髓了二百多年的秦川大地,还是焕发出一丝生机。
许多得到田地的农民,自发地朝著西安城方向叩头,高呼“太上皇万岁”。
这个冬天,对很多陕西百姓而言,不再是绝望的严寒,而是孕育著来年春光的希望。
与此同时,张献忠这条“恶犬”在朱由校的默许下,彻底撒开了欢。
秦王一系的其他郡王以及西安周边那些平日里为富不仁的豪强大户,都是张献忠的目標。
郃阳郡王府的惨剧只是一个序幕。
宜川郡王、澄城郡王、白水郡王————一个个郡王府邸在短短半月內接连被攻破。
——
陕西境內流民仍然不少,於是,张献忠的流寇队伍如同滚雪球般壮大。 他们行动迅捷,战术刁钻,专挑防卫力量薄弱却又积储丰厚的地方下手。
破府之后,金银粮帛被劫掠一空,郡王及其核心眷属往往“不幸”死於乱军之中,而部分僕役、底层宗室则被有意放过,成为宣扬张献忠“替天行道”的活口。
豪绅大族,更是个个被攻破了高门大宅,粮仓被打开,部分粮食被张献忠部带走作为军粮,更多的则被就地分发给围观的穷苦百姓。
张献忠甚至学著官府的样子,將一些地契、借据当眾焚毁,引得无数贫民欢呼雀跃,將其视为“救星”。
曹文詔的新军就驻扎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却只是冷眼旁观。
偶尔有小股官军试图“干预”,也会被新军以“防止流寇窜扰太上皇行在”为由拦下。
整个陕西的官场和士绅阶层都笼罩在巨大的恐惧中,他们明白,这不仅仅是流寇作乱,更是来自太上皇的针对旧有格局的血腥清洗。
转瞬已是天启七年冬月下旬,北京的紫禁城笼罩在肃杀的寒气中。
年轻的崇禎皇帝坐在暖阁內,眉头紧锁,面前摊开著一份份来自陕西的奏报。
虽然朱由校离京时带走了大批厂卫,但朝廷自有其信息渠道,陕西发生的惊天巨变,经过层层传递和或多或少的修饰,最终还是摆在了皇帝的案头。
奏报的內容触目惊心。
秦王朱谊漶谋逆被诛,秦藩废黜。
流寇张献忠復叛,接连攻破数座郡王府,屠戮宗室,劫掠士绅,肆虐西安周边州县,势大难制。
太上皇虽在西安,但新军似乎剿匪不力,局势颇有失控之虞。
崇禎越看越是心焦。
他担心的不仅是陕西的乱局,更是皇兄的安危。
在他心中,皇兄朱由校虽能力超群,但毕竟身处险地,身边也只有千人厂卫和不知道战力如何的新军,而张献忠凶名在外,万一————
“陛下,所虑何事?”次辅韩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韩是被崇禎专门召进宫的。
崇禎抬起头,將一份奏报推了过去:“韩先生,你看看,陕西局势竟糜烂至此!张献忠猖獗,朕实在担心皇兄的安危。”
韩仔细看完,沉吟片刻,缓缓道:“陛下,太上皇天纵英明,身边又有曹文詔等良將辅佐,新军亦是精锐,当可无虞。
张献忠虽悍,不过是流寇之辈,难撼大局。老臣所虑者,乃是陕西经此动盪,民生凋敝,若不能儘快平定匪患,恐生更大变乱。”
“正是此理!”
崇禎站起身,来回渡步,“皇兄在西安,既要稳定局势,又要清剿巨寇,难免分身乏术。朕在京畿,岂能坐视?当为皇兄分忧才是!”
这时,黄立极、钱龙锡、李標、周延儒等几位阁臣也闻讯赶来。
崇禎將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朕意已决,当派遣一支精兵入陕,协助皇兄,速平张献忠之乱,以安西北,亦保皇兄万全。”
几位阁臣交换了一下眼色。
首辅黄立极开口道:“陛下兄弟情深,体恤太上皇,此乃国家之福。只是————调兵入陕,事关重大。粮餉调度,將帅人选,都需慎重。
且————太上皇在陕西主持大局,未经其允准,朝廷直接派兵,是否————”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很明显,担心此举会引起太上皇朱由校的误解,认为皇帝不信任他,或者要插手甚至爭夺平乱的功劳与主导权。
李標也补充道:“韩公所言极是。况且,甘陕之地,自有军镇。不如陛下下旨,严令陕西地方官兵全力配合太上皇剿匪,或可更妥帖。”
崇禎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诸位爱卿的意思,朕明白。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皇兄身处险境,朕心难安。陕西官场经此清洗,能否有效用兵尚未可知。
至於皇兄那里————朕是帮他,是为大局,他必能理解朕之心意。
他顿了顿,继续道:“朕记得甘州总兵杨肇基,乃是宿將,久镇边陲,作战勇猛,对朝廷忠心耿耿。
可命他领甘州镇精兵五千,即刻入陕,专司討伐张献忠!粮餉由户部优先拨付。”
他看向韩:“韩阁老,擬旨吧。就说是朕体恤皇兄辛劳,担忧圣驾安危,特派杨肇基入陕荡寇,一切军事,仍听太上皇节制。”
见皇帝心意已决,且理由充分,韩等人也不好再强劝。
毕竟,皇帝关心兄长安全,派兵平乱,於情於理都说得过去。或许,这確实能更快稳定陕西局势。
王承恩想多说几句,但见崇禎心思坚定,便也不再多言,他怕越劝解,越適得其反。
他察觉到,崇禎关心兄长是真,觉得自己事事都被兄长架空,其实有些不满也不假。
很快,一道加盖了皇帝宝璽的詔书便从京师发出,火速送往甘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