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二件寿礼(1 / 1)

徐老夫人面带笑意。

她示意管家取来一个紫檀木匣。

匣中取出一纸公文,纸色微黄,上有官印。

“天启四年,顾秉谦顾阁老亲笔批文在此。”

徐老夫人声音沉稳:“准我徐家优免田赋,是顾阁老亲自批的,如今顾阁老致仕后人在苏州,厂公大可以亲自去问。”

园中气氛顿时一松。

几个宾客交换眼色,嘴角泛起笑意。

谁人不知顾秉谦是魏忠贤头號心腹,天启年间朝中重臣,第一个依附於魏忠贤的,就是这顾秉谦。

徐老夫人拿出顾秉谦的批文,相当於是说,魏忠贤是亲自批准的徐家免税。

如此一来,魏忠贤前来寿宴捣乱要钱,简直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魏忠贤面色微变。

涂文辅立马凑上前在他耳边低语数句。

“好啊,”魏忠贤忽然拍手大笑道:“好一个诗书传家,好一个守礼大族!”

他转向徐老夫人道:

“税赋之事暂且不论。咱家要问,徐家蓄养私奴,擅杀良家女子,又当何罪?”

依《大明律》,没有官身的庶民农商,是不得蓄养私奴的。

但江南富庶,哪怕是小门小户,尚且多有蓄奴,何况徐家这等江阴豪门?

只不过,徐家数千私奴,尽数姓徐,对外只说是家人,从不言一个“奴”字。

这在江南本属寻常之事,从来都无人追问。

民不举官不究,何况,江南的官,本就和江南的民分属一家。

当然,这里的“民”,指的只是士绅富户,並非佃奴小工。

徐老夫人道:“厂公有所不知,我徐家只有家人,没有奴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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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使婢,管事家丁,都是几代人一直在宅子里做活的,有的老人,我母子俩给了他田地让他自去耕种,却都念著我徐家的好,不愿离去。”

魏忠贤却转向徐弘祖道:“徐先生可知,府內昨日死了一个丫鬟?”

他又问涂文辅道:“叫什么名字来著?”

“菱角。”

徐弘祖心中一震,克制住心下慌乱,沉声道:“菱角那丫鬟不知怎的,想不开寻了短见,在下得知后十分心痛,已让管家安排厚葬了。”

“不知怎的?”涂文辅冷声道:“带玉娘上来!”

五日前,涂文辅刚起意要查徐家,便派了许多厂卫到了江阴详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突破口。

田税的事情没查到,却让厂卫撞见了徐弘祖的小妾玉娘偷人。

徐弘祖常年游山玩水在外,这玉娘二十出头,正青春年华,按捺不住心下文火,却和城中药铺里刘郎中搅在了一起。

每月有那么三五日,玉娘便找各种由头,去找刘郎中私会。

这一遭,却刚好遇上了厂卫盯梢,这厂卫见是风流之事,虽觉无聊,却不愿置之不理。

等到两人裹在大被之中同眠,厂卫听完了春言密语,这才闯进门去,绑了两人,把事情报给了涂文辅。

涂文辅也没太在意,只是给厂卫递了话。

厂卫告诉玉娘,若是能查到些许徐家田税上的缺漏,便將功抵罪,若是什么都查不出,就自求多福吧。

玉娘去帐房那边跑了不知几趟,担惊受怕,却也只是看了个一头雾水。

没成想,菱角被徐弘祖强做美人盂受辱,刚巧被她亲眼目睹。

寿宴这日清晨,玉娘听见菱角自尽,急匆匆偷跑出府,找到了那名厂卫,厂卫把这事稟报给了涂文辅,涂文辅立马心下有了计较。

寿宴当场。

玉娘走出人群,跪在园中青石板上。

她不敢看徐弘祖,低著头把昨日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她说得很细,说到徐弘祖提及陆老太公和美人盂之事,陆老太公见眾人看向自己,连连摆手,有些羞赧,却没注意,有几个老儒生望向他的眼神里,毫无鄙夷,满满艷羡。

玉娘说道徐弘祖命下人撕开菱角的嘴时,席间女客大多忍不住掩面,徐老夫人都皱起了眉头。

徐弘祖呵斥道:“玉娘,你这贱人,岂敢污衊於我!”

玉娘低头不语。

又有几个当日目睹此事的下人被厂卫带了上来,战战兢兢地证实了玉娘的话。

一个粗使婆子说亲眼看见菱角被徐弘祖撕烂了嘴,另一个小廝说菱角投井时他在远处看到,落水声传来,他已施救不急,心下格外悽惨。

魏忠贤问道:“井中可有尸身为证?”

涂文辅躬身道:“儿子已命人打捞了上来,就在后院。”他招了招手,几个厂卫便去后院抬人了。

魏忠贤转向徐老夫人,拱手道:

“老夫人,这三十卷《大明律》是咱家送你的第一件寿礼,这小丫鬟菱角的尸身,就是咱家送你的第二份寿礼了。”

魏忠贤乾笑了几声,又道:“礼轻,但情意极重。”

徐老夫人身子晃了晃,强作镇定道:

“这菱角是我徐家的家人,我儿无礼,轻薄了菱角,是他不该,但菱角是自己寻了短见,却不是我徐家加害於她”

魏忠贤没等她说完,便骂道:“气迷心的老猪狗!咱家以为自己过去就够无法无天了,没想到这江南大户,才是真的无法无天,丧尽天良!”

徐老夫人见魏忠贤辱骂於她,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在地,拄稳了拐杖,身旁侍女搀扶著,才勉强站立。

涂文辅又凑近低语了几句,魏忠贤眼前一亮道:“带他们上来。”

一对农家夫妻被厂卫拥著进了小院,刚好撞见菱角的尸身从后院被抬了过来,那对夫妻一怔,扑向菱角,霎那间便嚎啕不止,痛哭之声,响彻徐宅。

魏忠贤嘆了口气,涂文辅想直接问话,魏忠贤做了个手势,让他稍待。

又过了一会儿,魏忠贤才开口道:“你二人是这菱角的爹娘?”

“回大人的话,这苦命的丫头不叫菱角,她是小人的女儿秀娥,小人佃了徐家的地,去年收成不好,交不起租子,徐家便强抢了小女抵债”

管家厉声喝止:“胡说!明明是你自愿卖女!”

魏忠贤瞪了他一眼,隨即给了身边厂卫一个眼神,那管家立时被叉了出去,传出惨叫声连连。

涂文辅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来,当眾撕碎:“经咱家查验,这菱角的卖身契,是徐家偽造的。”

徐弘祖终於忍不住道:“魏公公,你仗势仗势欺人!”

魏忠贤笑道:“咱家向来仗势欺人。”

魏忠贤又对徐老夫人道:“咱家今日来,原是为了税赋之事。不过既然这徐弘祖犯下人命官司,那就按律办事。“

他转向满园宾客:

“诸位都是读书人,想必熟读《大明律》,这徐弘祖逼死民女,该当何罪?”

鸦雀无声。

“带走!”魏忠贤一挥手。

锦衣卫押著徐弘祖往外走。经过玉娘身边时,徐弘祖突然挣脱束缚,一把掐住玉娘的脖子。

玉娘被他掐得面色发紫,拼命挣扎。两个锦衣卫上前,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徐弘祖拉开。

徐老夫人看著儿子被带走,终於支撑不住,晕倒在地。

院中顿时乱作一团,宾客们纷纷起身,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且慢。”

魏忠贤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价值连城的寿礼上,对涂文辅道:

“文辅,礼物全部带走,田產尽数充公。”

“儿子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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