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西恩收回点在卢克额前的手指。
指尖残留的粉色微光像水渍般渗入皮肤，消失不见。
他能感觉到一条新的连接被建立。
从卢克的意识深处延伸出来，纤细但牢固，最终匯入自己体內那片由【艺术之乐】途径构成的网络。
力量会沿著这条连接反馈回来，虽然微弱，但確实存在。
嘶，百事转传销是吧。
他放下手，目光开始扫视宴会厅。
卢克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呼吸还有些急促，但眼神已经恢復到那种混合著敬畏与效忠的状態。
他开始低声介绍，用词简洁，每个名字后面只跟一个家族姓氏和主要產业方向。
卢西恩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些名字和头衔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在家族內部简报里见过无数次，陌生是因为他从未被允许真正接触这个圈子。
他是奥尔登家的次子，一个在罗伯特大哥还活著时註定被边缘化的备胎。
直到现在。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掠过那些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潮红眼神涣散的面孔。
有些人开始恢復意识，但动作迟缓，像刚经歷一场大手术。
他们看著他，眼神里残留著恐惧，但更多的是近乎本能的顺从。
然后卢西恩看到了那张脸。
金髮，即使在混乱中也保持著一丝刻意打理的蓬鬆感。
脸型宽阔，五官带著某种夸张的戏剧性，此刻正微微抽搐，嘴角还掛著一点唾沫。
卢西恩挑起眉毛。
“等等，”
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清晰得像玻璃碎裂，
话语里没有明显的嘲讽，只有纯粹的困惑。
爱德华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试图坐直身体，但手臂撑在椅子扶手上时滑了一下，整个人又歪倒回去。
卢克往前凑了半步，嘴唇几乎贴到卢西恩耳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流带著温热:
“少爷，他们家被邀请进来了。因为”
后面的词句模糊成一片气音。
卢西恩听著，脸上逐渐浮现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神情。
他轻轻点了点头。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爱德华身上。
“那好，”
他说，
“找个机会，约见一下那位吧。”
爱德华的脸色白了白，但很快又挤出一个近乎諂媚的笑，用力点头，动作大得有些夸张。
卢西恩不再看他。
他转身，面对大厅里所有还能保持坐姿的人，张开双臂。
“好了各位，”
他说，声音轻快得像在宣布派对继续，
他走回长桌主位，坐下，拿起一把乾净的银叉，戳起盘子里一块粉白色的肉排。
放进嘴里，咀嚼，吞咽。
一切都没有变化。
又或者说，一切都已经变了。
他盯著盘子里的食物，又抬头看向卢西恩，眼神复杂。
畏惧是有的。
刚才那三秒钟，或者更久？
时间感已经混乱，他感觉自己被剥光了扔进深渊。
不是比喻。
是真实的、物理性的坠落感，冰冷，黑暗，失重，肺部无法呼吸。
那是死亡的触感。
然后下一秒，他被拽上来，扔进另一个极端。
阳光，暖流，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释放多巴胺。
快乐？
不，比快乐更原始。是一种生理性的、淹没一切意识的极乐。 现在他坐在这里，握著刀叉，盘子里的肉排还冒著热气。
他应该吃。他必须吃。
这是体面，是从小被训练的条件反射。在餐桌前要保持优雅，要咀嚼二十次，不要发出声音。
但他忽然理解了。
理解了那个每天在豪宅里乱跑、把食物撒得到处都是、最后在磕了强化剂之后从三楼阳台跳下去的二弟。
杰克当时只觉得愤怒，觉得丟脸，觉得家族血脉被玷污。
现在他明白了。
那时候，二弟一定感觉自己飞起来了吧。
杰克切开肉排，送进嘴里。
咀嚼。
吞咽。
圣餐的酸腻味在嘴里涌动。
大厅里其他人也在吃。
动作机械，眼神空洞。
没人说话，只有银器碰撞瓷盘的轻响，和偶尔压抑不住的、短促的抽气声。
他们身上还沾著高达的碎片。
刚才卢西恩跳舞时洒出来的。
暗红色的高达组织碎屑黏在西装领口、丝绸裙摆、甚至头髮上。
没人去擦。
体面已经不重要了。
神国里。
洛欢盯著珠子里的画面，歪了歪头。
“咦？”
她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对啊，这个特靠谱不是”
她停顿，似乎在检索什么。
记忆像翻书一样哗啦啦闪过。
她拉长声音，
但很快她又皱起眉。
“但这不是老钱的小聚会吗？难不成”
她没说完。
脑子开始膨胀。
不是比喻。
她白毛萝莉形態的脑袋真的像气球一样鼓起来，越胀越大，银髮被撑开，脸颊拉宽，眼睛和嘴巴被挤到变形的脸中央。
整个人被那颗巨大的脑袋带得飘起来，在虚空中晃晃悠悠。
然后！
啪！
脑袋炸了。
没有血，没有脑浆。
炸开的是一团五彩斑斕的、像肥皂泡一样的光晕。
光晕消散后，原来的身体缩水，重组，变成一只小胖白猫。
“噗”一声掉在虚无中，像一滩猫酱。
“好玩，”
猫酱开口，还是洛欢的声音，但带著喵呜的尾音，
“要是真像我想的那样，那可就真好玩！”
隨后在虚空中滚了两圈，用爪子拍拍並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站起来。
如果那算站的话，摇晃著圆滚滚的脑袋。
“不过现在没什么有趣的了，”
她嘟囔，
“我瞅瞅”
猫眼转向一旁。
那里悬浮著四颗珠子。
她的目光掠过粉色、蓝色、绿色，最后停在暗红色的那颗上。
“哦豁！”
猫耳朵竖起来，
“战前宣扬！”
珠子里，画面正在变化。
从白沙湾俱乐部的奢靡颓败，切换到密西根的硝烟广场上。
洛欢凑近珠子，猫鼻尖几乎要碰到表面。
“嘻嘻，加速！”
她轻声说，红瞳里映出珠子里跳动的暗红色火光，
“再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