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
s公司，李秀满办公室。
郑海益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李秀满的声音：“进来。”
郑海益推开门，看到了正坐在办公桌后的李秀满，以及同样在办公室里的俞永镇和金京旭。
“海益啊，你来了。”李秀满露出笑容。
郑海益鞠躬：“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没事没事，”李秀满摆摆手，“快坐吧。”
郑海益拉开一旁的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李秀满將目光转向俞永镇，“永镇，你接著说。”
“新专辑已经混音完毕，做好的母带也已经送到了电视台那边，只要审核通过，我们就可以联繫工厂，开始製作。”
顿了顿，俞永镇继续，“不过，《战士的后裔》里有『殴打』、『人生全部粉碎』这样的歌词，不知道审核那边会不会有意见万一不过审，要求我们修改，就麻烦了。”
1996年的半岛，对於放送歌曲的审查標准严苛到近乎荒谬。
前两年一首歌因为提到“酒“就被禁播，理由是“可能助长青少年饮酒“。
去年连徐太志的新专辑，都因为“歌词过於激进“被要求修改。
甚至还有一些说出来都让人莫名其妙的理由。
比如有首歌的歌词，明明是半岛语，却因为发音像英文脏话而被禁。
而前几年的另一首歌的歌词里出现了“让我们燃烧今夜”，就被电视台以“可能助长纵火行为”为由禁播。
还有什么“歌曲整体气氛过於煽情，可能含有18+级暗示”、“『击打你的脑袋』过於残忍”之类。
总之，审核部门手握生杀大权，有时一段发音、一个词语，都可能让一首精心製作的歌曲被打入冷宫。
新专辑里的其它歌曲，俞永镇倒不担心，唯独是《战士的后裔》这首主打歌。
这首歌的主题是抨击校园霸凌，歌词在这个时代算是极为激进，能不能过审，真的很难说。
但他本人却很满意，哪怕修改一个字都觉得可惜。
李秀满笑眯眯的说：“放心，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应该问题不大。“
二十几年前，他就作为歌手出道了，又主持过多个综艺节目，在半岛演艺界也算积累了不少人脉，这点小事自有把握。
一旁的金京旭很適时地奉上敬佩的语气：“果然，还是得靠秀满老师啊。”
李秀满笑了起来，顺势將视线转向了他，“京旭啊，公司目前能动用的资金还有多少？”
作为代理理事，金京旭对財务状况一清二楚，立即答道：“帐面上还剩两个多亿。但考虑到后面拍v、製作打歌服和宣传的费用，能动用的最多只有两个亿。”
李秀满沉吟片刻，果断地说：“首批製作的话，就定在二十万张吧。”
这话一出，三人都嚇了一跳。
现在製作一张专辑的成本大概在三千到四千韩元，如果生產二十万张，那就至少需要六个亿。
这样一来，李秀满等於押上了s的全部身家。
一旦失败，s公司不光会破產，甚至还倒欠好几个亿。 金京旭惊讶地问：“首批就二十万张，会不会太冒险了？”
李秀满却显得信心十足。
“在我看来，別说二十万张了，四十万、五十万，甚至六十万，也不是不可能！”？不，是哪一点都比他们优秀得多！成绩自然不可能输给他们！”
“这张专辑，一定会成功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如果不是资金不足，我甚至觉得，我们都可以著手为他们製作第二张专辑了！”
眾人都笑了起来。
俞永镇赞同地说：“秀满老师说的没错，这几个孩子確实都很优秀。”
这时，李秀满又嘆了口气：“可惜啊，他们的年龄还是有点大了。再过两年，说不定就要换人了。”
郑海益一愣：“换人？”
李秀满点了下头，笑吟吟地道：“没错，其实我心里早就规划好了，只要挣到了足够的钱，我们就可以立刻开始选拔新的练习生。”
“偶像的年龄一旦大了，就会失去对青少年歌迷的吸引力，那时候，我们就用更年轻的孩子换掉他们。”
“好比一台机器，里面的零部件老旧了，就用新的换掉。”
李秀满越说越兴奋，镜片后的双眼无比明亮。
“这样一来，一个成功的偶像组合，可以维持十年，甚至二十年，三十年一直抓住孩子们的心。”
在李秀满眼中，十几岁的青少年是最完美的消费者。
这个年龄的孩子们，对於自己喜欢的偶像，可是会倾尽全力的支持。
只要他能打造出一个成功的偶像团体，再不断往里面输入新鲜血液，就能不断获得青少年的喜爱，等於拥有了一座会无限生钱的金山。
郑海益沉默了下，开口：“那那些被换掉的孩子，他们该怎么办呢？”
李秀满轻鬆地笑了起来。
“很简单。足够优秀的，可以继续留在公司，转型做solo歌手或者去演戏、上综艺。至於那些实力不行、人气不高的，合约到期，自然就解约了。”
郑海益又沉默了。
李秀满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而是问：“对了，我上次去看，他们练习的情况还不错，差不多可以做出道准备了吧？”
郑海益迟疑了片刻，才说：“虽然他们的歌和舞都练会了，但我觉得还有点欠缺，可能暂时还不能出道。”
一边的金京旭忽然轻笑了一声。
“都训练这么久了，还不能出道？”他慢条斯理地说，“郑社长和那些孩子们的关係似乎很好啊，会不会是因为这样，所以他们反而鬆懈了练习，才一直拖到现在，还没能完成出道准备呢？”
郑海益的脸色一沉：“金理事，他们每天都从早上六点，一直练到半夜，至少十五六个小时没有任何鬆懈！俞製作和朴指导都可以作证！“
“好了，我相信海益。”李秀满说。
金京旭扯了下唇角，没再说话。
李秀满又嘆了口气：“海益啊，我理解你的心情，你想让他们的出道效果更完美，但是你也知道，公司的资金撑不了太久了。”
郑海益：“再给他们两个月，不，一个月就够了。”
李秀满凝视著他，片刻后，终於点了点头。
“好吧，我就再等一个月，但一个月后，他们必须做好出道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