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周的消息很快发了过来,是一个精確到门牌號的地址。
云城,旧城区,一家名为“重启”的网吧。
苏芜把地址发给陈欣。
“订最早一班去云城的机票。”她吩咐道。
“你不能去。”
谢靖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一直站在那里,没有离开。
苏芜回头,看著他。
“他手里有你的照片,有安安的视频,严律正在监视他。你现在过去,就是自投罗网。”谢靖尧走近她,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所以呢?我就坐在这里,等他放出下一个炸弹吗?”苏芜反问,“等他告诉全世界,我的儿子有什么『隱疾』?”
“我会处理,给我点时间。”
“你的处理,就是让你的家人建议我,把安安送到国外?”苏芜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刺破了两人之间最后的偽装。
谢靖尧的表情凝固了。
“你知道了?”
“谢伯母今天去找我了。”苏芜看著他,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挣扎和失望,只剩下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她说,为了谢家的名誉,为了安安好,让他暂时离开,找个信得过的人家养著。”
她复述著那些话,像是在讲一个別人的故事。
“她说,这是你们家那些长辈的意思。”
“这不是我的意思!”谢靖尧立刻否认,“我不会让任何人把安安带走!”
“我知道。”苏芜点头,“你当然不会。因为安安也是你计划里,很重要的一颗棋子,对不对?”
这句话,让谢靖尧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严律的每一步,都像是有人在他耳边报点。”苏芜继续说,“他攻击我的作品,你早有准备。他攻击安安的身世,你也提前知道。”
“现在,他要攻击安安的健康,攻击我做母亲的资格,以此来离间我和谢家。”
“而谢家,也確实如他所愿,开始动摇了。”
苏芜拿起沙发上的外套穿上。
“我去找方少秋,不是去泄愤,也不是去求他。”她看著玄关的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我是去告诉他,这场游戏,他选错边了。”
“严律给不了他未来,我能。”
她说完,转身就要出门。
谢靖尧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我跟你一起去。”
苏芜甩开他的手。
“不用。”她看著他,“这是我的战爭。”
“在你眼里,我们现在是什么关係?”谢靖尧问,声音里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挫败。
苏芜没有回答,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楼下,陈欣的车已经等著了。
苏芜坐进后座,刚系好安全带,手机就响了。
是林周。
“苏总,別衝动!”林周的声音很急,“我刚收到消息,严律的人已经把那家网吧围起来了,方少秋现在就是个诱饵,专门等你过去!”
苏芜握著手机的手收紧了。
她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胸口那股被压抑的怒火,反而渐渐冷却了下来。
严律。
他总是能预判她的行动。
因为他了解她,他知道一个母亲在孩子受到威胁时,会做出最直接,也最不理智的反应。
她如果真的去了云城,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输了。
她会坐实“情绪失控”、“为子疯狂”的形象,正中严律下怀。
“苏总?苏总你还在听吗?”林周在那头焦急地问。
“掉头。”苏芜对前排的陈欣说。
“啊?去哪儿?”
“回工作室。”
苏芜掛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硬碰硬,不是办法。
她不能再跟著严律的节奏走。
她要换个打法。
涅槃工作室,会议室。 气氛压抑。
林周和小陈看著坐在主位上的苏芜,一言不发。
“《渡舟》的投资方,撤了两家,还有三家在观望,对吗?”苏芜开口,打破了沉默。
“是。”林周点头,脸色难看,“他们担心项目受舆论影响,风险太高。”
“网上的舆论,已经完全倒向严律那边了。”陈欣把平板电脑推过去,“现在所有人都在討论安安的『隱疾』,还有人扒出了你之前带安安去体检的医院,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苏芜划著名屏幕,看著那些不堪入目的揣测和污衊。
“他们想让我停下来,想让《渡舟》死在上线前。”她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发律师函吗?还是开个发布会澄清?”陈欣问。
“不。”苏芜摇头,“澄清,就是默认了他们的指控。我们一开口,就会有无数的『知情人』和『专家』跳出来,跟我们打一场我们永远贏不了的口水战。”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他们用舆论当武器,想把我钉死在母亲失职的耻辱柱上。”
“那我就把这个耻辱柱,变成我的领奖台。”
她回头看著林周和小陈。
“我要打一场,只有我能打的战爭。”
林周和小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困惑。
“从现在开始,”苏芜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渡舟”两个字,“这个故事,我来重新定义。”
“他不是復仇,不是商战。”
“他是一个母亲,为自己的孩子,在风暴中造一艘船的故事。”
林周的眼睛猛地亮了。
“你是想”
“他们说我的儿子有病,那我就在故事里,画出他有多健康,多快乐。”
“他们说我精神堪忧,那我就用画笔,告诉全世界,一个母亲的爱,有多坚不可摧。”
“我要把《渡舟》线上连载平台,变成我的个人声明。我要让几千万的读者,都成为我的证人。”
苏芜放下笔,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要让严律知道,他用来攻击我的武器,最后都会变成,为我加冕的礼炮。”
当天晚上,苏芜把自己锁在画室里。
谢靖尧没有回来。
她也没有等他。
她面前铺著巨大的画纸,手里的数位笔在屏幕上飞速移动。
那些恶毒的言语,那些来自谢家长辈的压力,那些对安安的揣测,都变成了她笔下的线条和色彩。
她画了一个小男孩,在草地上奔跑,风吹起他的头髮,阳光落在他带笑的眼睛里。
她画了一个母亲,站在不远处,温柔地看著他。
她画了一艘船,不是在暴风雨里挣扎,而是在星空下,安静地航行。
林梦的电话打进来时,苏芜刚刚画完最后一笔。
“芜芜!你还好吗?我快被网上那些王八蛋气死了!”林梦在那头咆哮。
“我没事。”苏芜看著画稿,声音很平静。
“你別硬撑著!告诉我,需要我做什么?我这就飞过去!”
“不用。”苏芜笑了笑,“帮我做一件事就好。”
“什么?”
“等我的新一话《渡舟》上线,用你所有的帐號,帮我转发。”苏芜说。
“就这?”
“嗯,就这。”苏芜说,“林梦,这次,我要打一场母亲的战爭。”
掛断电话,苏芜看著画稿的最后一格。
那是一个彩蛋。
一张被贴在冰箱门上的儿童涂鸦。
画上,有两个不成比例的火柴人,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著——
“我的超人爸爸和渡舟妈妈。”
苏芜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
她知道,谢靖尧看到这幅画,会明白她的意思。
她也知道,严律看到这幅画,会更加疯狂。
那又怎样。
这是她的战场,她来制定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