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涅槃工作室的会议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长条会议桌上切出几道光斑。
林周將两杯水分別放在苏芜和对面的空位上,然后站回苏芜身后,双手交错在身前,一言不发。
门被敲响。
苏芜说:“进。”
推门进来的是方少秋的首席律师赵维,身后还跟著一个抱著笔记本电脑的年轻助理。
赵维脸上掛著职业性的微笑,主动伸出手:“苏小姐,久仰。”
苏芜抬眼看了看他伸出的手,没有动作,只是朝对面的座位抬了抬下巴。
“坐吧,赵律师。”
赵维的手在空中停了半秒,若无其事地收回,拉开椅子坐下。
“苏小姐果然是快人快语。”赵维放好公文包,身体微微前倾,“想必方总的来意,你已经清楚。我们现在面对共同的敌人,应当风雨同舟,共渡难关才是。”
他试图营造一种同仇敌愾的氛围。
苏芜没接他的话,只是將面前的一个平板电脑推到桌子中央。
“赵律师,先看看这个。”
赵维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屏幕上是严律的资料,照片下方,是关於严氏家族十年前如何破產的简报,其中“方氏集团”几个字被標红了。
“严家的下场,赵律师应该比我清楚。”苏芜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你们要共患难的对象,是这样的人。”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降温。
赵维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关掉屏幕,重新看向苏芜,眼神里没了刚才的轻鬆。
“苏小姐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的合作条件。”苏芜身体靠向椅背,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涅槃工作室不出一分钱,不参与任何形式的注资。”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们进行ip合作。涅槃可以授权《金丝雀》的部分宣传资源,配合方氏集团,用来提振市场信心。”
赵维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觉得条件还可以接受。
苏芜竖起了第三根手指,声音冷了下来。
“第三,所有合作產生的直接或间接收益,我拿八成。”
“什么?”赵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音量瞬间拔高,“百分之八十?苏小姐,你这是在开玩笑吗?这不叫合作,这叫敲诈!”
苏芜没有理会他的失態,竖起了第四根手指。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从这个月开始,每个月一號的上午十点前,我要收到一份关於严律的最新报告。內容必须包括他的资金动向、下一步计划,以及京鼎集团內部的核心消息。必须是独家,经过你们验证的情报。”
赵维猛地站起来,双手撑著桌子,身体因为愤怒而前倾。
“苏芜!你不要太过分!百分之八十的收益,还要我们把命根子交给你?方氏集团还没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他直呼她的名字,撕破了表面的客气。
苏芜静静地看著他,眼神像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她慢慢拿起桌上的手机。
“赵律师,你们好像没搞清楚状况。”她解锁屏幕,指尖在通讯录上滑动,“我现在只要打一个电话,告诉財经媒体,『灰鹰』严律回来了,他是为了报十年前的家仇。你猜,方氏集团的股价,还能剩下多少?”
赵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想扑过来抢手机,但林周在他动作前上前一步,挡在了他面前。
“你你敢!”赵维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看我敢不敢。”苏芜的指尖停在了一个號码上,“我没什么可输的。你们方家,输得起吗?” 赵维大口喘著气,汗水从额角渗出。
他死死盯著苏芜的手机,几秒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回椅子上。
“我需要我需要跟方总匯报。”
苏芜站起身,没有看他,径直走向会议室的落地窗。
“给你五分钟。”
她背对著他们,看著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整个会议室只剩下赵维压抑的呼吸声和电话拨號的按键音。
“方总是,她全知道了,严律的事”
“条件非常苛刻,她要八成的收益”
“她要爆料!她说她现在就给记者打电话对,她没给我们时间!”
赵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透著焦急和无力。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阵咆哮,赵维的身体都缩了一下。
漫长的沉默后,他拿著手机,像是拿著一块烧红的烙铁。
“我明白了,方总。”
他掛断电话,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
苏芜转过身,走回桌边。
“谈好了?”
赵维抬起头,脸上满是屈辱和不甘。
“我们同意。”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方总同意你的所有条件。”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是,方总有一个要求。希望苏小姐的后续动作,不要再过度刺激严律。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把他逼急了,我们谁都承受不起后果。”
“那是你们该考虑的问题,不是我的。”苏gw冷淡地回应。
林周从身后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早已列印好的文件,推到赵维面前。
“既然谈妥了,就签字吧。”
赵维看著那份堪称“不平等条约”的合作协议书,握著钢笔的手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迅速在末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他站起身,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苏小姐,希望你遵守承诺。”
说完,他带著助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林周没忍住,低声说了一句:“我们贏了。”
苏芜拿起那份签好字的协议,纸张很轻,拿在手里却有种沉甸甸的重量。
“这只是开始。”
她拿著文件,没有在会议室停留,直接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林周跟在她身后。
只见苏芜走到墙边,输入密码,打开了一个嵌入墙壁的保险柜。
她將那份协议放了进去,关上柜门。
隨著“咔噠”一声轻响,保险柜自动上锁。
苏芜的手指在冰冷的金属柜门上停留了几秒。
这不是信任,也不是合作。
这只是一根暂时拴住疯狗的绳子。
而方少秋,不过是她用来接近风暴中心,获取情报的工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