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直接拖到水下,有扭断肢体这种动作的话,那很显然就不是一般的水鬼了呀”
子车別的可能不太熟,什么水鬼,水猴子,罗剎婆,水生的邪祟,个儿顶个儿的熟,光是看尸体状態,他就能大概判断出背后的邪祟是个什么情况。
转头看向另一边儿的刘五。
掀开草蓆的瞬间,一股更浓烈的,带著水草腐烂的腥膻的恶臭猛地冲了出来,连已经闻惯了水腥气的子车淼,都忍不住微微屏息。
眼前的这一具尸体,肿胀程度远超侯七,皮肤青紫发黑,多处绽裂。
最触目惊心的,是手腕和脚踝上那数圈深陷皮肉的青黑色环形勒痕。
勒痕边缘整齐,顏色黑中发紫,如同被烧红的铁箍烙过,又好像是仿佛被某种粘液侵蚀过。
子车淼用戴著胶皮手套的手指触碰了一下,已经僵硬至极,完全不像活人的皮肉了。
“不过这倒是正常的,一般水鬼杀人的法子就是拖在水里不让你走,就这么把人淹死,所以相对而言,这种勒痕反而比较常见。”
他的目光隨后移到刘五的腹部,这就是他所认为的,不太常见的东西了。
巨大的撕裂伤口,边缘皮肉外翻、泡得惨白。
腹腔內空空荡荡,本该是內臟的位置,塞满了粘稠,散发著刺鼻腥气的河底淤泥,和纠缠盘绕的深绿色水草。
那些水草异常粗壮,带著倒刺,如同有生命般紧紧吸附在腹壁,和残存的碎肉上。
淤泥深处,仔细去看,似乎还能发现,里面好像混杂著一些细小的,无法辨认的鳞片状硬物,和破碎的贝壳。
子车淼的眼神变得不那么轻车熟路,淡定至极,他拿起旁边一个冰冷的金属夹子,开始一点儿一点儿的地拨开那些淤泥和水草。
果然在这之下,没有內臟残留的痕跡,这巨大的腹部破口之中,刘五的五臟六腑之类的东西,没有一个留下来了,被某种东西彻底乾净地掏空了。
而且,这些被塞满的淤泥和水草,绝非自然灌入,他们几乎已经和內部的血肉吸在了一起,那些水草更是已经伸入了胸腔,又或者其他地方的血管之中。
他强忍著面对这种诡异场景的不適,用镊子夹起一小块腹中淤泥和附著的怪异鳞片、碎贝壳,仔细观察。
“看起来像是龟足上的鳞片,还有贝壳,这倒也不奇怪,很多水鬼都会变异出类似水生生物的身体结构。”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刘五那因肿胀而扭曲的脸上。
嘴巴大张,舌头外伸,泡得发白,看上去就和寻常的溺死看一样,但子车淼敏锐地注意到,在刘五大张的咽喉深处,似乎也塞著一小团同样的、漆黑粘稠的淤泥。
“就是这个东西,最后把它给淹死了。能够驱使这种古怪的淤泥,那就已经不是寻常的水鬼了,这说明这邪祟可以自己控制周围的环境来伤人了。”
他確认了这次事情的严重性,隨后摘下手套,退后了两步,从自己的粗布短裤的布料之中,缓缓的抽出了一条红条子,这红布条看上去十分陈旧,布料並不像好布料,边缘上还有一些看似骯脏的黑点子,好像是洗不去的污泥。裁剪本身也並不规则,感觉像是什么粗製滥造的东西。 然而如果有人试图触碰这个东西,就会发现,正常人是碰不到这古怪的布条子的。
子车淼不但可以触碰到,而且在他的手抓住这块布条的时候,那红色的布料上还逐渐泛起了一层幽蓝色的灵光。
神秘的光路像是逐渐生长的藤条,从一头缓慢的伸向了另外一头,在这红布条上形成了一个神秘的图案。
他原地调整了一会儿呼吸,把布条往自己头上一绑,隨后,整个人消失在了这义庄之中。
寻常人看不见他,有玄窍的道士,各种天生神异的奇人,也基本发现不了他,甚至就连掘藏者也一般察觉不到他。
他並不处在阳间,更不在阴间,而是在一个更为复杂的空间之中。
往周围看去,他眼前的一切场景和环境,似乎与寻常的阳间没有什么差別,只不过多了一层古怪的滤镜,就好像是从水底下往外面看,朦朦朧朧的,光线也变得十分曲折。
这里有一个十分特殊的名字,深界。
换一种大部分掘藏者都能够理解的名称,这是埋葬之地的深处,也就是世界的夹缝。
隱藏在世界背面的,道法灵气的通路在这里流动,各种邪祟的气息在这里瀰漫,掘藏者来往各种世界的时候,產生的波动,在这里看得一清二楚。
包括一切事物消亡之后,缓缓坠落的最终去处,也是这里。
只不过和一般人想的不太一样,虽然说是坠入,但其实並不是往下,而是向上。
子车淼抬头一看,和刚来这个埋葬之地时看到的一样,整个天津卫的上空。
大大小小的神秘物品,古老物件,什么古钱瓷器木雕刀剑。
各种叫得上又或者叫不来名字的怪异存在,衔著珠子的蜈蚣,套著个人皮的山魈,又或者藏在缸瓮里面的怪灵。
乃至一个又一个人形的存在,包括一间又一间残缺,又或者相对完整的神秘庙宇,全都在天空中悬浮,並且还在不断的往上飘。
这就是传说中的坠落,也是消失,子车淼探索了这么久,其实也说不太明白这机制的底细。
他有见过一个东西,完全被人遗忘之后就来到了这里,也见过一个物件被强大的能力波及之后,在阳间湮灭了,就来到了这里。
当然也见过掘藏者死亡之后,体庙出现在了这里。
一开始是在临近地面的位置,之后就开始缓缓的往上飘,慢慢地飘到视野之外了,就彻底消失了。
他的能力就是可以来到这里,並且在这个特殊的空间,无视重力的活动,只是游得越高,就会承受更大的压力而已。
就算这样,他也可以拿到很多其他的探索者永远也触碰不到的东西,也就是,打捞遗物。
“去海河附近看一看吧,应该会有一些阳间找不到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