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七手里耍著两把闪著寒光的“手插子”,像条吐信的毒蛇。边上则有个大汉,把枣木柄的砍刀扛在肩上,一脸狞笑。
“王三爷,难为你了,这么大的腕儿还要关注我这么个小人物。
不过可惜了了,城里面不好用斧子什么的,委屈您老人家死在这种不像样的傢伙下边。”
侯七耍了耍手上的两把短刀,这种东西以往在山里,都是拿来切肉吃饭的。
不过饶是如此,锋锐的刀刃切开空气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依旧格外刺耳。
王三爷没接话,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身后。
堵住退路的是赵大膀和另外两个混混,和他所知道的一样,这以前都是天津城外边老松山上的土匪赵大膀提了根烧火的铁棍子,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另外两人也亮出了傢伙。
“山里头这些年行情不好吗?一个个的都跑来城里了。”
王三爷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平静,听不出喜怒,“张疤瘌让你来的?他今天刚认了栽,晚上就玩这套?不怕坏了规矩,让人戳脊梁骨?”
“规矩?”侯七嗤笑一声:“三爷,您那套耍光棍儿”、下油锅”的老黄历,早该过时啦,反正巡警队也管不住啊,现在为什么不拿这些东西说话。
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插子,刀锋在微弱的月光下划出冷冽的弧线。
“疤瘌哥认栽是他的事。我们兄弟几个,看不惯您老这么拿大,也捨不得码头这些地。
以前在山里头,运啥都不太方便啊,码头这个装卸货的量,咱兄弟几个看著可是眼馋。就拿来运一些小鱼小虾,小王八小乌龟,多可惜啊。”
他说著,仰了仰头:“还是那句话,您在手底下把了那么久,借咱哥几个用几年吧。”
“借?”王三爷依旧不动如山,甚至还有点想笑。
“借!顺带把您的脑袋也借来用用,给咱哥几个垫垫脚!”侯七眼中凶光毕露,话音未落,他猛地一个手势。
“动手!”
王三爷晃了晃微胖的身子,洗得发白的深蓝布褂子在身上晃了晃,笑容依旧像个寻常的普通老人,眼角甚至堆著笑纹。
手里依旧盘著两颗被养鱼养龟时的水汽浸润得不算油润的核桃。
这里距离他的地方其实已经很近,走出这条巷子就可以看见他那间位於南市的店面。
门口啊巨大的青花瓷缸中,几尾肥硕的龙睛金鱼在幽幽的水草间缓慢巡游,鳞片在月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微光。
墙根下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缸、木盆,里面养著待售的乌龟、鱉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水生小兽。
水汽升腾,在冰冷的月光下形成淡淡的薄雾,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水腥味和淤泥气味。
然后混混毕竟不是其他行当的黑帮,不会什么时候都在自己的地盘成为布置巡逻的小弟,王三爷手下没有什么眼线发现这边的异常。
“呜——!”赵大膀的铁棍带著恶风,再次砸向龟爷后脑,势大力沉,力求一击毙命。
侯七和刘五也如同猎豹般扑出,手上的大小刀子寒光闪闪,直取要害。 王三爷却还淡定至极,明明眼看就要血溅当场,他的脚步甚至都没停,依旧不紧不慢地走著,仿佛对身后的致命袭击浑然不觉。
就在棍风及体、刀尖临身的剎那王三爷拎在左手的那两颗核桃,被他看似隨意地、轻轻往地上一甩!
“咚!”
一声明明不应该由核桃发出闷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这声音仿佛带来了什么古怪的变化。
“哗啦——!”
“噗通!噗通!”
王三爷身旁两侧,突然涌出了大量的浑浊泥水,毫无徵兆地从地砖当中渗出来的腥臭的泥水,如同开了闸,猛地泼溅出来。
瞬间淋了冲在最前面的侯七、刘五和赵大膀满头满脸。
“操!”
“妈的!”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腥臭冷水浇了个透心凉,动作不由得一滯,视线也被泥水模糊。
就在这泥水泼溅、视线受阻的瞬间从那些翻涌的污泥製造出来的阴影里、从墙根湿滑的青苔缝隙中、甚至从地面突然出现的裂缝里,猛地探出了数条滑腻、青灰色、覆盖著稀疏水藻的手臂。
那手臂异常枯瘦,指骨嶙峋,指间连著蹼膜,指甲又尖又长,如同水鸟的爪子。却又长著龟鱉一类的生物才有的鳞甲。
这些手臂的速度快如鬼魅,带著一股刺骨的阴寒和水底的腥腐气息。
“啊——!”刘五首当其衝!一条青灰色的手臂如同毒蛇般缠住了他握攮子的手腕。
那滑腻冰冷,非人的触感让她浑身一凉,然而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带著淤泥腥味的巨大力量,猛地將他往周围翻涌的那些泥水当中扯去。
一阵怪异的粘稠水声之后,他的头直接扑进了泥水之中,他惊恐地看到浑浊的水中,似乎有一双没有眼白、只有两个深邃黑点的眼睛在死死盯著他。
“噗通!”一声水响,刘五整个人被硬生生拽进了核桃砸开的裂缝之中。明明那个缝隙只能容纳鸡崽儿那么大的东西。
浑浊的泥水剧烈翻腾,冒出大股气泡,只留下他的一只手在外面徒劳地抓挠著周围的地砖,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然而这样的努力没有任何作用,就连那只手,也隨即被拖了下去!
泥水之中只剩下咕嘟咕嘟的冒泡声和剧烈的、无声的挣扎搅动水面的波纹。
几秒钟后,一切归於死寂,只有水面漂浮起几缕血丝和破碎的水草。
“鬼!水鬼!”侯七嚇得浑身没了力气,他在山里倒也碰见过几回邪异的事儿,但是碰见过不代表就能应付,他离得最近,看得最真切。
那条缠住他左臂的青灰色手臂,力量大得惊人,冰冷刺骨,仿佛要把他骨头捏碎。
他右手的刀子疯狂地朝著那条手臂砍去。
然而:“鐺!鐺!”攮子砍在那青灰色的皮肤上,竟然发出如同砍在金属上的声响,他只觉得那皮肤似乎像是一层坚韧的老牛皮。
几刀下去,正常人早就应该被他精湛的刀法大卸八块,那只手却却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根本伤不了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