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了圈地分地的事,赵觉先目光一沉,面色也严肃起来。
因为接下来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以至於赵觉先不得不提升优先级,他转身对周昌继续道:
“圈占零星野地的事情,暂时可以放缓。你接下来的任务,是带领武装兵团和一部分基建人手,全面正式地去接管汶莱苏丹赐予我们的那三万亩土地!”
陈锦荣也点点头:“那老阴比就想坑我们,这事宜早不宜迟。”
赵觉先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標註出的那片区域:“这一次要把地界清晰地標出来,立上醒目的界碑!
特別是靠近河流、適合建设码头港口的地方,还有道路的节点,必须牢牢控制在我们手里!
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这片土地从此以后归我们了。”
1772这年头,这片土地上还没有严格的国境概念,老苏丹也好,野人们也好,都是走到哪算哪。
赵觉先不一样,从一开始他就想好了,先占地,再发展,哪怕有爭议也无所谓。
毕竟按照后世的智慧,完全可以先“搁置爭议,共同发展”,等哪天强大了再搞“自古以来”不迟。
当然周昌也高兴,整个人兴奋不已,忍不住摩拳擦掌道:“早就该这么干了!老是偷偷摸摸圈野地,不过癮!这回咱们名正言顺!”
他隨即想到什么,眉头微皱,“不过,那三万亩地范围不小,里面难免有些零散的土著村落,或者有些地方可能被荷兰人的种植园暗中覬覦。要是他们不认帐,阻挠我们接管,怎么办?”
“儘量先礼后兵。跟他们谈,如果只是小规模的土著,可以適当给些补偿,比如布匹、盐巴或者我们的药膏,让他们迁走。
若是涉及到荷兰人,或者比较大的土著势力,就抬出老苏丹的赐予文书,狐假虎威一番。”
“但是大哥,如果这些都不管用呢?”周昌继续问。
赵觉先顿了顿,语气加重道:“如果好言相劝和借势压人都不行对方执意要挡我们的路那就动用武力!
记住动作要快,下手要狠,要打出我们崑崙公司的威风!让別人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当然,具体分寸你来把握,儘量避免不必要的伤亡,但核心是必须拿下地盘!”
周昌豁然起身,抱拳道:“明白!”
安排完土地和扩张的事情,赵觉先话锋一转,进入了更敏感的领域。
他看向陈锦荣,神色凝重:“锦荣兄,还有一件极其重要,也可能极其困难的任务要交给你。”
陈锦荣坐直了身体:“请讲。”
“我需要你动用一切关係和渠道,儘快採购一批军火。”赵觉先缓缓说道,同时从桌下取出一个沉甸甸的木箱,推到陈锦荣面前,“这里是五万两白银的匯票和部分现银,作为採购款。”
眼下的情况再清楚不过,土著这边偶尔摩擦,老苏丹这边暗昧不明,还有荷兰人虎视眈眈,赵觉先必须儘快武装起来。
野人他不担心,老苏丹那边目前还不至於,唯一的危险就是残忍的荷兰人。
他可是没忘记,自从几人进入苏丹王廷的那一刻起,就引起荷兰人的注意。
购置军火这种事越早越好,未来的衝突也难以避免。
“五万两?!”陈锦荣倒吸一口凉气,周昌也瞪大了眼睛。
这可是他们辛苦赚来的四分之一!
“赵兄弟要採购何种火器?是如今南洋常见的这种火绳枪么?”陈锦荣谨慎地问道。
他指的是那种需要点燃火绳、操作繁琐、且雨天几乎废掉的老旧火枪。
虽然老旧了一些,但是威力依旧不俗,尤其在近战的时候,对上冷兵器步兵依旧是碾压局,对骑兵也一样。
也正因为这样,前些年殖民者们拿著火绳枪照样大杀四方。
而在1772年,曾经不可一世火绳枪已经逐渐被淘汰,现在燧发枪才是全球主流。
相较於火绳枪而言,燧发枪的优势几乎是全方位的。
首先是可靠性,火绳枪依赖一根缓慢燃烧的“火绳”。
在雨天、大雪、高湿度环境下,火绳极易熄灭或无法点燃,导致武器完全失效。 而燧发枪依靠燧石撞击钢片產生的火花来引燃火药。
火花不易被风雨完全阻绝,因此在绝大多数恶劣天气下仍能正常使用,极大地提升了作战的可靠性。
其次是射速和灵活性。
火绳枪操作繁琐,射手需要时刻注意保持火绳的燃烧,並在射击前將火绳夹回龙头(蛇杆)上。
这导致其射速慢,且无法长时间保持待击状態。
而燧发枪射手可以提前將击锤扳到待击状態並保持很长时间,看到目標后只需扣动扳机即可射击。
这简化了射击流程,提升了射速,並让士兵能更好地抓住转瞬即逝的战机。
再次安全和阵型密度方面同样变化很大。
火绳枪那条明火燃烧的火绳是巨大的安全隱患。
夜间行军会暴露目標;在存放火药桶的船舱、弹药库或粮草附近是极度危险的存在;
士兵站在一起时,相邻士兵的火绳还可能点燃同伴的火药壶,引发爆炸。
而燧发枪没有明火,极大地提升了安全性。
这使得士兵可以以更紧密的阵型站在一起,从而在单位面积內投射出更密集的火力,这正是近代线列战术得以发展的基础。
正因为以上种种原因,赵觉先早就想淘汰掉营地里的火绳枪,那玩意对付土著还好,对付荷兰人就是活靶子。
“不。”赵觉先果断摇头,他拿起一根木炭,在粗糙的纸面上快速画了两个简图,
“我们要买的,是燧发枪!”
他指著其中一个结构稍复杂的图案,“看清楚,燧发枪和火绳枪最大的区別在於击发装置。
它用燧石撞击钢片產生火花,引燃火药池里的引药,从而发射。
省去了点燃和夹持火绳的步骤,射速更快,而且不受天气影响更大,可靠性高得多!”
他接著又画了另一个图,“还有,最好能一併採购或者以后我们自己仿製这种『刺刀』!
平时套在枪口下,需要近战时卡上去,这样火枪手就同时具备了远程射击和近身格斗的能力,不再需要长矛手专门保护!”
赵觉先的讲解简单明了,却让周昌和陈锦荣听得心潮澎湃。
他们都是见过世面的人,立刻明白了燧发枪配合刺刀意味著什么——那將是步兵战力的一次质的飞跃!
然而,陈锦荣的兴奋很快被现实的困难压了下去,他眉头紧锁,面露难色:“这这恐怕极难办到啊!这燧发枪是西洋各国军队的制式装备,管控极其严格,荷兰人、英国人绝不会允许如此数量的先进火器流入我们手中。
私自贩卖军火,尤其是给给我们这样的华人势力,是重罪!这路子太难找了。”
“我知道困难。但是锦荣兄,我们必须拥有更先进的武器才能保护我们的財富和土地,才能在未来的衝突中不吃亏。常规渠道走不通,就走非常规渠道!南洋水域,西班牙人、葡萄牙人、甚至一些法国冒险家,他们的贪婪和其国內或者当地军队的腐败,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听说,西班牙驻马尼拉的一些军官,就时常倒卖军械库的装备中饱私囊。
你在南洋人脉广,三教九流认识的人多,一定有门路可以接触到这些人。
不要怕花钱,这五万两就是用来敲门的!甚至可以许诺,如果能建立稳定的供应渠道,我们愿意付出更高的价钱!”
虽然压力不小,危险係数也不是一般高,但陈锦荣还是点点头,接了这任务。
“好了,那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一定要搞到,这关乎我们存亡!”
“明白!”
最后,赵觉先看了一眼杜小月,语气变得温和了些:“小月,你这边任务同样不轻。崑崙去邪膏是我们的摇钱树和敲门砖,產量必须跟上。
这笔钱里我会再拨出足够的部分,支持你扩大生產规模,招募更多可靠的人手,但是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
这是重中之重,所有的规程必须严格执行,人员的审查要更加严格,我们要靠它赚取更多的启动资金!””
杜小月郑重点头,清澈的眼眸中满是坚定:“赵大哥我明白,药坊那边你放心,我会看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