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愣住了。
“骗了你什么?”
“关於那个带领佣兵团驰骋大陆的故事。”
黑衣剑士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块石头投入莱恩的心湖,令他语塞。
“至少,你没有完全说实话。”
“使用了那副鎧甲之后,我的脑子里多了很多廝杀时的回忆。”
“在那些记忆碎片里,我永远都在与许多非人的恐怖怪物战斗著。”
“我的身边,也並没有什么兄弟,大部分时候都只有我一个人。”
莱恩感到喉咙有些乾涩。
“佣兵团那么有名,接一些猎杀怪物的委託,不是很正常嘛”
黑衣剑士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只独眼,静静地盯著他。
编不下去了。
两人沉默了许久。
“告诉我吧。”
黑衣剑士终於再次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迫切。
“无论如何,哪怕我只是一个虚假的『回声』,我还是想知道『我』到底是谁,又经歷过什么。”
“那些总会莫名其妙浮现在我脑海里,让我感到悲伤或愤怒的画面,又到底是什么”
莱恩心中一阵烦躁,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即便知道了,你也无能为力!”
黑衣剑士闻言,不再说话,只是失落地闭上了眼睛。
看著他的合上的双眼,莱恩自觉失言,不由得嘆了口气。
“唉有些事情,知道了,並不会让你更好受。”
黑衣剑士依旧不理他。
莱恩顿了一会儿,只得妥协:
“好吧,好吧!我服了你了!”
“下次,下次一定!等我下一次再召唤你的时候,我保证,把所有事都告诉你!”
黑衣剑士这才缓缓睁眼,语气不容置喙。
“一言为定。”
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藏得极深的狡黠。
莱恩指著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自己居然被这个看似憨厚的铁块,结结实实地誆了一手。
其实,他自己也清楚,如果以后还想继续召唤黑衣剑士,这件事就瞒不住。
除非,他真的能狠下心,將这些“英灵”纯粹视作没有感情的工具来驱使,不再与他们交流。
但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就在这微妙的沉默中,瑟琳娜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庭院入口。
“院长愿意见你们。”她远远地说道,“请跟我来会议室。”
闻言,莱恩和黑衣剑士直起身子,来到瑟琳娜身边。
终於要会面了。
二人跟在女孩身后,在死寂的修道院內穿行。
走廊空无一人,唯有他们的脚步声在死寂中迴荡。最终,他们来到一间静室门口。
这一路上,他们依旧没有看到除女孩外的任何身影。 整座修道院,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一个活人。
事到临头,莱恩却发觉自己的心臟正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儘管在前世还作为玩家或读者时就认识的传奇,他也已经见过好几位了。
可无论是凯尔本还是阿托尔,在“故事”中更多还是作为背景板或终极首领而存在。
但维康尼亚不同。
她是货真价实地在《博德之门》系列中,陪伴自己走过多部游戏与资料片的亲密队友!
在前世,他甚至还因为过於喜爱她那充满了悲剧与挣扎色彩的剧情,为她写过数千字的人物分析长文!
儘管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在为她如今的状態而担忧,可如今即將亲见这位“老朋友”了,莱恩还是感到了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
来到门口,瑟琳娜便侧身让开道路,没有丝毫入內的意思。
莱恩想了想,並没有直接进入房间,而是在她身前蹲下。
注意到她那瞬间紧绷的身体,莱恩歉意地挠了挠头。
“对不起,小姑娘。我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的。”
“可以原谅我吗?”
或许是那强大的术士天赋,让她感知到了此时莱恩的歉意之真切,虽然身体依然保持著些微绷起,但犹豫片刻,她还是迟疑著点了点头。
“谢谢,你真是个大度的好女孩!”
莱恩展顏一笑,起身与黑衣剑士对视一眼,隨即不再迟疑,推门而入。
会议室內的陈设,与修道院的整体风格一般无二。
除了墙角的一座书柜、一张书桌和几把椅子外,再无他物,简朴得近乎清贫。
书桌前,一道身影静坐,似乎已等候多时。
听到开门声,那道身影缓缓抬头。
她身穿一袭朴素的黑色长袍,兜帽拉得很低,將几乎整张脸都藏在了阴影之下。脸上蒙著一层厚厚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仅从露出的部分看去,其皮肤暗淡无光,瞳孔亦浑浊老迈,宛如一位步入生命末期、静待死亡降临的老妇。
“”
黑衣剑士奇怪地看了一眼莱恩,在精神连结中好奇地表示,自己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任何实力或是压迫,確定没找错人吗?
莱恩並未解释,只是朝著那位“老妇人”微微躬身致意,隨后径直拉开书桌对面的椅子,与黑衣剑士一同坐了下来。
“咳咳”
咳声稍歇,她才用一种沙哑苍老的语调,极其迟缓地发问:
“两位壮士,来到我这偏僻的修道院,找我这个无用的老婆子,所为何事?”
莱恩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决定直入正题。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用最真挚的目光,直视著对方那双浑浊的眼睛。
“女士,我明白,我们的不请自来,显得非常草率和失礼。”
“但请您相信,我们是带著绝对的善意而来的。”
“博德之门的传奇,安姆阴影中盛开的黑玫瑰尊敬的,维康尼亚·迪佛女士。”
房间內的空气瞬间冰冷如窖。
黑衣剑士的身体猛然绷紧,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身侧的剑柄之上。
但莱恩只是继续与对方对视著,抬手制止了黑衣剑士的进一步行动。
良久,对面终於再次开口了。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再无丝毫偽装的苍老与迟钝。
沙哑,成熟,又带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
“不要,用那个名字,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