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洛溪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幸福感和眩晕感袭来,脸红得更加厉害,傻笑著一时间竟忘了该说什么,只是在原地用力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陆言直起身,再次向台下挥了挥手,然后抱著那束与他黑夜君王形象形成奇妙反差的明亮向日葵转身,从容不迫地走下了舞台,將那依旧沸腾的喧囂留在了身后。
后台。
当他抱著向日葵,重新踏入光线相对昏暗的后台时,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环境,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乎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他。
学生会负责协调的同学,刚刚表演完还未卸妆的女生,以及其他结束表演的学生,无论男女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用一种近乎仰望神仙般的眼神注视著他。
那眼神里,有震撼有崇拜,有好奇,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距离感。
此刻的陆言,仿佛自带结界,与周围寻常的后台氛围格格不入。
他刚才在舞台上的表现,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学生的认知范畴,那是一种近乎职业的震撼级演出。
尤其是配上这身神秘尊贵的【黑夜君王】西服,更让他显得高不可攀。
宋清颖看著他走来,立刻压下心中因姜洛溪抢先一步而產生的那一丝微小失落,快步迎了上去。
眼神亮得惊人,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
“陆言,你真是太厉害了。”她似乎找不到更合適的词语来形容。
“我从来没在现场听过这么有感染力的演唱,你完全可以,不,你绝对应该走音乐这条路!以你的才华和外形,只要稍加打磨和推广,我相信用不了几年,你绝对能成为乐坛瞩目的新星,不断接近甚至超越那些音乐巨星。”
这是她发自內心的想法,也是基於她认知范围內所能想到的最高讚誉和最光明的未来。
不过陆言听到她这番话,脸上的表情却並没有什么变化。
既没有欣喜若狂,也没有故作谦虚。
只是平静地看著宋清颖,那双在后台昏暗光线下依然清澈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穿许多浮华的表象。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当明星?”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看透般的淡然,“那並不是我想要的。
他看著宋清颖眼中闪过的错愕,继续平静地说道:“人这一生,其实很短暂,如果把宝贵的时间和精力,都耗费在费尽心思去追求一个自己並不真正渴望的目標上,那样的人生,难道不觉得太累了吗。”
少年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宋清颖心中漾开了层层涟漪。
她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陆言。
在她以及绝大多数人看来,拥有如此惊艷的才华和外形,走向星光大道几乎是理所当然求之不得的选择。 可陆言却如此轻描淡写地否定了,理由仅仅是“不想要”,“太累了”。
这种超脱於世俗成功学標准之外的清醒与淡然,让她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心中涌起的不是不解,而是更深层次的触动与折服。
宋清颖眼中的惊讶渐渐化为了一种更加明亮更加柔和的光芒,嘴角的弧度扩大,笑得比之前更加甜美更加真诚。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道,仿佛明白了什么,“陆言,你果然是个很特殊的人。”
不愿意被世俗定义,特立独行的人。
文化宫內鼎沸的人声逐渐散去,如同退潮的海水,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彩带和依旧在空气中微微震颤的兴奋余波。
文艺晚会正式落下帷幕,各班学生在老师的组织下开始有序退场,返回各自班级的大巴车。
陆言已经换下了那身引人注目的【黑夜君王】西服,重新穿上了寻常的校服。
但那场演出所带来的光环似乎並未完全褪去,所到之处,依然能吸引不少或明或暗的注视。
他正隨著一班的人流朝大巴车走去,忽然胳膊被人从后面轻轻拽了一下。
回头就看到夏楚楚不知何时溜到了一班的队伍附近,正对他使著眼色,示意他跟她到旁边去。
陆言有些疑惑,但还是跟代班长苏灵秀打了个招呼脱离队伍。
跟著夏楚楚走到了文化宫侧面一处相对僻静被树影笼罩的角落。
这里光线昏暗,只有远处路灯投射来的模糊光晕和天上那轮清冷的月光。
一站定,夏楚楚就抱著手臂,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然后撇了撇嘴,用一种刻意挑刺的语气说道:“哼,没想到啊陆言,你穿上那身黑西服,还挺…挺人模狗样的嘛。”
她本想找些更贬低的词,但脑海里浮现出他在台上那惊艷眾生的模样,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变成了这句听起来像骂人,实则带著点別彆扭扭夸奖意味的话。
陆言闻言非但不生气,反而被她这彆扭的样子逗笑了。
歪著头,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弧度反击道:“哦?那我要是人模狗样,你夏大小姐还专门跑过来跟狗做朋友,那你是什么?嗯?”
“你!”夏楚楚被他噎了一下,气得跺了跺脚,但似乎又不想在口舌上过多纠缠。
少女深吸一口气,抬手正了正头上那顶用来遮掩的鸭舌帽,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披著宽大的校服外套,卸去了舞台妆,只留著淡淡的底妆,使得她此刻看起来既有少女的清纯,眉眼间又自带一股天然的嫵媚。
夏楚楚表情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著一种陆言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郑重。
鸭舌帽的帽檐下,那双明亮的眸子直直地看向陆言,仿佛要穿透他的眼睛看到他的心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