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莱尔站在领主府的地窖中,眉头紧锁。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酒液混合的酸腐气味,但他手中的那个陶坛里散发出的,却是一种异常纯粹、刺鼻的气息。
他之前忙於应对生存危机,只是让管家粗略排查了酒水是否有毒——使用一根银白的金属条插入其中,变色则是有毒,不变反之。
但现在,当他静下心来仔细检视这些“战备储备”时,一个惊人的事实摆在了眼前。
这里面的乙醇的纯度很可能很高。
確认用的方法很简单:
【材料:未命名液体】
【属性:高挥发性、易燃。基於其理化特性推断,对多数常规病原体具备杀灭潜力。,对灵能类病原体杀灭率约50)】
除此之外,普莱尔也没有完全依靠这些。他还做了闻嗅对比,挥发测试,燃烧测试等十分简单的实验,都確认了这个结果。
“怎么回事”
普莱尔喃喃自语。
以寒鸦领的技术,绝无可能通过重复蒸馏得到如此高纯度的酒精。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悖论。而且很可能那些少量的未显现出的“杂质”才是更重要的部分,“对灵能类病原体杀灭率约50”让普莱尔颇为在意。
上次排查只验了常见毒物,谁会想到去检测酒的纯度?
他的思绪飞快转动。
“对多数病原体有潜力”
普莱尔沉吟,
“阿尔文,铁木村的寒黑病,或许可以用这个试试。但它不是万能的,我们得做好效果不佳的心理准备。”
带著护卫抵达铁木村时,空气压抑。
远远就看见一座低矮的棚屋外围了一圈人,却无一人敢靠近。
一个面色灰败、脖颈蔓延著深色斑点的男人蜷缩在门口,手中紧握著一根粗木棍,对著几米外的村民和焦头烂额的中年村长发出嘶哑的低吼。
“滚!都给我滚开!死我也要死在自己屋里!別想把我拖去那个等死的鬼地方!”
村民们面露惧色,窃窃私语,却无人敢上前一步,生怕沾染上那令人闻之色变的“寒黑病”。
普莱尔抬手,止住了身后的队伍。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从隨身行囊中取出一个小罐和几块乾净软布——那是他从领主府带来的高纯度酒精和仅有的备用布料。
“安德森,”
他低声吩咐,
“把这个放在他能看见,但一时够不到的地方。”
护卫队长依言上前,谨慎地將东西放在雪地上,隨即退回。
普莱尔这才朗声开口,声音冷静,清晰地穿透寒风:
“想活命,就照做。用罐子里的液体浸湿布条,擦拭你身上的黑斑,还有你屋里常接触的门板、床铺。这是命令,也是你眼下唯一的机会。”
那男人愣住了,浑浊的眼睛惊疑不定地在地上的罐子和年轻领主之间来回移动。
“相信我,这一定能够治癒。”
普莱尔坚定的盯著那男人的眼睛说,虽然他也不能完全確定是否有效。
最终,求生的本能最终压过了恐惧与固执。
他挣扎著爬过去,抓起罐子,拔开塞子,浓烈刺鼻的气味让他动作一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蘸湿布条,开始笨拙地擦拭颈部的黑斑。
普莱尔没有停留,转身立刻开始部署。他以护卫为核心,抽调了村里少数几位还算健康的村民,组成了一支临时的防控小队。
接著,他亲自指示这支临时小队:
“重点泼洒所有病患的棚屋內部,门把手,还有他们常走的路径。” “所有人,每天必须用稀释后的酒精溶液搓洗双手——记住,绝不可直接用手触碰口鼻眼睛。”
“病患必须严格隔离!原有隔离区加固看守,严禁任何人接触他们及他们的物品!”
“他们用过的、碰过的所有东西,尤其是衣物被褥,一律集中焚烧,不得遗留!”
命令简洁清晰。
很快,铁木村內瀰漫开一股浓烈而奇特的气味,与原本的霉味、病气混杂在一起。
奇蹟般的,那个第一个被命令使用酒精的男人,黑斑竟真的退去少许,精神似乎也振作了一些,虽然黑斑未完全消失,但並未继续恶化。
这一幕被远远围观的村民看在眼里,顿时引发了压抑的骚动。
“领主大人的『神水』起效了?”
“他、他真有办法对付这诅咒?”
低语声中,看向普莱尔的目光里,那深重的恐惧和麻木中,终於渗入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敬畏。
那个第一个被命令使用酒精的男人听著眾人的欢呼似乎好转了不少。
直到天色渐晚,酒精消杀与严格隔离终於显现出一丝成效——最早那几名患者的黑斑未有恶化跡象,高热也渐退。
然而他心中並无多少轻鬆。那中年村长畏缩地跟在他身后,匯报著这几日唯一的线索:
“大人我们盘问过所有还能开口的病人。他们病发前,大多都接触过一只特別的噬铁蛛。”
“特別?”普莱尔侧头。
“是,非常大,而且长著浓密的黑色毛髮,不像普通噬铁蛛只有硬壳。有人是在焚烧林地的边缘见过它爬过,有人是之后在废墟里寻找还能用的铁木时撞见的”
黑色毛髮的噬铁蛛?普莱尔眉头紧锁。这確实超出了他的认知。普通的噬铁蛛仅有坚硬的甲壳,何来毛髮?
“它出现的那片区域,还有人靠近吗?”
“没、没了!自从陆续有人病倒,又都说是见过那鬼东西之后,就没人敢往那边去了!都说那是是带来诅咒的邪物。”
“很好。”
普莱尔声音沉静,
“从现在起,將那片区域划为禁区,立下標记,派专人看守,任何人不得靠近。违令者,以危害领地安全论处。”
“是!是!大人!”
村长忙不迭应下。
回到寒鸦领主堡,地窖里那坛异常纯净的酒精再次占据了普莱尔的思绪。
铁木村的危机暂时靠它压制,但这东西的来源不明,用一点就少一点。
他必须弄明白它是如何出现的,甚至尝试复製。
他命人將坛中剩余的酒精小心分出数份,装入更小的容器。
只留下少量以备不时之需,其余的他开始尝试用自己能想到的、符合这个世界认知的方法去处理——用水稀释观察反应,尝试用现有的简陋工具加热看能否提纯其他酒液,甚至加入一些常见的矿物或植物材料看是否会发生变化。
过程笨拙而低效,大多数尝试都以失败告终。现有的酒液无论怎样处理,都无法得到那般纯粹的烈性。
“知其所以然,而不知之所以然”
普莱尔看著又一次失败的试验结果,低声自语,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烦躁。
他厌恶这种感觉。
被迫接受一个又一个超乎理解的现实——莫名的穿越,不该出现的高纯度酒精,还有那带著不祥黑毛的噬铁蛛
他似乎总是在被动地应对,从一场危机挣扎著爬向另一场危机。
而这一切的根源,这片笼罩世界的无尽凛冬,更是他无力改变的庞然巨物。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但他很快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將那丝情绪压回心底。
无论多么被迫,生存是唯一的选择。他只能抓住眼前能抓住的一切,在这凛冬的缝隙里,艰难地凿出一条通往未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