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那些反对的声音,普莱尔早就料到会有阻力,耐著性子解释:
“这只是临时措施。待锅炉修復,一切恢復正常,领地会酌情补偿內围居民的燃料损耗。现在是非常时期,生存是第一位的。”
然而,他的解释似乎並未完全说服眾人。担忧一旦开了口子,各种声音便冒了出来,有的確实在提出实际困难,比如空间不足、卫生问题,但更多的则是毫无建设性的抱怨和纯粹的噪音。
“我家地方小,挤不下!”
“他们身上会不会有病?”
“就不该让那么多外围的人进来!”
“能不能让锅炉別修了?以前不也没事吗?”
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大,各种不合理、自私自利的言论混杂在一起,衝击著普莱尔的耳膜。
他的眉头逐渐锁紧。他不是来討价还价的,生存危机面前,没有那么多时间扯皮。他已经给了他们表达合理诉求的机会,但换来的却是这些?
耐心渐渐耗尽。
“噌——”
一声並不清脆却足够突兀的摩擦声响起,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普莱尔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剑身由致密的铁木削磨而成,质地坚硬,边缘打磨得相当锋利。它或许不如铁剑那般锋锐,但割开喉咙绝对绰绰有余。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声音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都惊恐地聚焦在那把突然出鞘的木剑上。
普莱尔手腕一翻,剑尖径直指向人群中叫得最凶的一个胖子——难以想像,在寒鸦领这种地方,竟然还有人能长成这样。看来是很有“天赋”的。
剑尖几乎要触碰到胖子的鼻尖,那胖子嚇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脸色煞白,抖如筛糠。
普莱尔的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眾人,声音平静:
“对了,忘记告诉你们了。”
“这是通知,不是和你们討论的。”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深的恐惧和顺从。绝对的武力威慑,在秩序濒临崩溃的边缘,往往比任何道理都更有效。
普莱尔收剑回鞘,不再看那些人,转向安德森和安格:
“安德森,你带卫兵协助內围居民,立刻清点所有可用空间,统筹分配人员安置,优先保障老人和孩子。安格,带你的人维持秩序,若有趁机滋事、抗拒安置者,立刻处决。”
“是!”
安德森和安格立刻领命,带著几名卫兵开始行动起来。有了领主刚才那一下,他们的工作阻力显然小了很多。
按照他的要求,卫兵们儘可能將较为健壮的劳动力——或者说不那么瘦弱的人平均分配到不同房屋,以免某些屋子负担过重。
而教堂等公共区域则集中安置大部分更为糟糕的人,因为这些区域的供暖往往会被列为优先保障对象。
初步统计出的內外围人口数量让普莱尔心情更加沉重,可用劳动力远比他想像的少。
安排完人员安置后,普莱尔的心却还悬著另一件事——燃料。集中取暖意味著燃料消耗激增,矿场的產出至关重要。
此时恰好天色已亮,风雪也基本停歇。普莱尔没有丝毫停歇,立刻开始组织领民恢復生產。寒鸦领的生命线在於那座劣质的露天煤矿。
他很快来到了位於领地边缘的露天矿场。 所谓的煤矿,其实只是一个浅层的矿坑,地表覆盖著厚厚的积雪和冻土。
在完成集中供暖的初步安排后,矿工们慢慢开始恢復工作。
矿工们费力地用简陋的工具刨开冻层,挖掘著下面质量並不算好的褐煤。
监工的卫兵揣著手,缩在背风处,呵斥声都有气无力。
而矿工们,无论是奴隶还是少数自由民,无一不是满脸煤灰,表情麻木,动作运行的像是在地狱。
效率太低了。普莱尔皱紧眉头。
他走到一个看起来还算年轻的矿工身边,这个年轻人似乎比旁人稍显精神,动作也利落些。普莱尔主动走过去。
“年轻人,”普莱尔开口。
那小伙抬起头,脸上掠过一丝古怪,似乎觉得领主这声称呼有些奇怪,毕竟两人看起来年纪相仿。
安格在一旁低喝:“注意你的態度!”
普莱尔摆了摆手:“无妨。”
他看向年轻矿工,“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低下头,回答:“领主大人,我只是个奴隶,没有姓名不过,大家都叫我『高地灵』。”
高地灵?普莱尔想起一种被称为“倔地灵”的生物来,它们形似矮小人类,以擅长挖掘著称。这个外號倒是贴切。
接著,普莱尔又询问了採矿的定额制度、日常运作模式等。名叫高地灵的奴隶居然出乎意料的回答得清晰有条理,让普莱尔对矿场的困境有了更具体的了解。
原来在老领主的领导下,这里实行的是定额制,尤其是奴隶,每人每天必须完成固定的开採份额才能获得基本的口粮。
自由民超额部分可兑换少许劣质燃料或食物。
但冻土坚硬,工具粗劣,完成份额极其艰难,大多数人只是勉强活著,根本没有积极性。
了解了矿场这种低效而残酷的运作模式,普莱尔心中有了数。改变是必须的,但不是现在。
他离开矿场,准备返回锅炉区查看维修进度。途经领主府时,正好遇到从里面出来的老管家阿尔文。
“少爷。”
阿尔文快步迎上,脸上带著奔波后的疲惫,
“领地资產的粗略清点出来了,情况很不乐观。燃料和食物储备远低於预期。另外,您吩咐的调查”
他摇了摇头,
“经手过您酒水的人我都暗中查问过了,暂时没发现什么可疑的。那天的酒是常规配给,很多人都喝过,並无异样。”
普莱尔点了点头,虽然有些疑惑,还是决定暂时將酒水的问题放下。
领地对酒水很重视,其被列为重要资源,认为其能够御寒。但实际上,酒精进入身体,血管扩张后,身体內部的热量更快散失到外界,反而更容易失温,在寒冷环境中饮酒还会降低判断力。
但他对清点结果中的另一项数据很在意:
“铁木的存量怎么这么少?我记得王国徵税的主要物资就是铁木和燃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