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东方既白,晨雾稀薄。
当宋玄尘赶回藏经阁,喊杀震天声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样的沉寂。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几处余烬仍在冒著缕缕青烟。
倒塌的殿宇,焦黑的土地,无不诉说著昨夜之战的惨烈。
接近峰顶时,他遇到了正在带队处理战死门人尸体的温蕴仪。
此时,对方一身青裙染满血跡,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其髮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往日温婉的眉眼此刻满是疲惫。
“蕴仪长老!”宋玄尘急忙落下遁光,“首阳峰战事如何?师尊和辛前辈他们可还安好?”
温蕴仪看到宋玄尘安然无恙,不禁喜及而泣。
宋玄尘快步上前,观察到对方只是受了轻伤,温声宽慰了几句。
温蕴仪待情绪稍缓,才开口道:“你回来了就好,首阳峰战事已了,掌门师兄和辛龙子前辈虽都带伤,但无性命之忧。”
“也多亏了红花姥姥及时来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惊嘆,继续说道:“红花岛到来后,敌修阵脚大乱。。”
“还好辛龙子前辈实力不凡,將胡家一位筑基中期修士当场杀死。”
“独龙上人和木岛人那两个老贼见势不妙,当即就溜走了。那胡唯章本想拼命,见独龙等人逃窜,也只得含恨遁走。剩下的劫修更是树倒猢猻散,溃不成军。”
温蕴仪嘆了口气道:“可惜,还是让那几个首恶跑了。”
宋玄尘点了点头,又问起他们如何从首阳峰脱身,並及明赶到了藏经阁。
温蕴仪与他並肩而行,缓缓道出原委:“此事多亏掌门师兄早有预料,算到服丹疗伤期间恐有贼人趁机作乱。”
“是以在动身前往灵霄岛求药前,特意嘱咐我去请兄长前来相助。”
“同时,还托他去越洲平云宗,邀请另一位筑基修士同来。”
“只是不知为何,最后只有兄长一人赶来。”
她顿了顿,想起先前的凶险,嘆道:“掌门师兄本就旧伤在身,先前为了重创木道人,强行催动六合玄阳剑气,虽令木道人重创,可自己也伤势復发。”
“所以守山阵法破碎的那一刻,我和三位长老带著掌门师兄潜藏於后山密洞。”
“独龙上人和胡家余孽自然不肯罢休,一路追杀过来。”
“好在辛前辈修为高深,以一敌二,拦住了独龙上人和胡唯章。”
“正巧这时我兄长赶到,又与另外两位筑基敌修缠斗在一起,我们这才得了走脱之机。”
“把掌门师兄安置妥当后,我们四人实在放心不下你们,便急匆匆赶往藏经阁。”
说话间,两人已从藏经阁来到首阳峰顶。
眼前的景象与往日不同,整洁肃穆的峰顶此刻满目疮痍,到处是法术轰击的痕跡,连天元殿也断了一角。
两人走进天元殿,殿內气氛压抑。
玄叶道人脸色沉鬱地坐在上首,原本红润的面色此刻苍白如纸。
他身旁坐著辛龙子、红花姥姥和温平三位筑基修士。
下方,残存的清虚山门人站成数列,人人带伤,衣衫破损。
二十多位红花岛修士站在另一侧,神色肃穆。
宋玄尘和温蕴仪刚进门,就听到江德绍带著悲痛的声音,正对著玄叶道人稟报战况。
“掌门师兄,此役我宗门人战死六十九人,剩下的参战弟子,几乎人人带伤”
说完,江德绍颤抖著递上一本蓝色小册,上面记载著此次大战中牺牲的门人名单。
玄叶道人查看过后,脸色由青转红,再由红转白,眼中满是悲痛与自责。
名单传递到宋玄尘这里。
他轻轻翻开,目光扫过名单,心下一嘆。
前些天还一起论道谈话的刘志强和周芳华赫然在列。
“二哥,逝者已矣,眼下最重要的是保重身体,日后为战死的门人报仇雪恨。” 辛龙子在一旁出声宽慰。
红花姥姥和温平亦相继出声宽慰。
玄叶道人重重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江德绍和宋玄尘身上。
他沉声道:“三长老,战死门人的抚恤之事,就交给你负责,务必让他们的家人安心。”
“玄尘,你协助三长老,清点宗门现存的丹药、灵石,优先补给伤亡的门人弟子。”
“是!”
宋玄尘和江德绍齐声应下。
“”
独龙岛外,海风裹挟著浓重的血腥气。
独龙上人衣衫染血,面色灰白的驾驭著一艘二阶灵舟快速朝著腾龙峰洞府飞遁。
他想到先前的首阳峰之战,心中顿时伤痛不已,后悔听信木老鬼之言。
其脚下的独龙岛有著一座二阶下品灵脉,勉强够他修炼了,不该贪那二阶上品的玄阳岛。
虽然他以往与玄叶道人多有爭执,但终究不是死仇。
可现在结下生死血仇,一旦对方恢復过来,定然穷尽全力前来攻打。
到那时,自己怕是只能如丧家之犬般遁走。
一念至此,独龙上人对木道人的怨恨又增加了几分。
不多时,腾龙峰轮廓已现。
独龙上人距峰不足百丈,一股强烈的心悸感毫无徵兆地袭来,令他心惊肉跳。
那是歷经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本能警兆,峰內可能有埋伏。
他硬生生止住遁光,毫不迟疑地返身便欲远遁。
然而,为时已晚。
“独龙道友,既已归来,何必匆匆离去?”
一声长笑自云端传来。
话音未落,两道强悍的筑基威压已如无形牢笼般骤然压下。
灵云宗长老孙英手持一柄流光溢彩的青玉拂尘自左侧出现,道袍猎猎,眼神锐利如鹰。
右侧,一位身著粗布长衣、面容精悍的光头汉子同时现身。
其人身形魁梧,肌肉虬结,手中握著一对乌金八角锤,煞气逼人。
此人正是灵云宗大供奉董博超。
董博超乃瀟湘洲散修出身。
早年机缘巧合得了一部炼体功法,凭藉一股狠劲与数次搏命获得的资源,硬生生闯过筑基瓶颈。
他生性桀驁,但重情重义。
因好友之事与本洲一方筑基大势力发生衝突,最后只得灰溜溜的跑路到云梦洲。
其所需修炼资源甚巨,故而被灵云宗以重利聘为供奉,专司征战杀伐之事。
与此同时,下方山林中灵光骤亮,十二道身影各据方位瞬间现身,每人手中持一面星辰阵旗。
灵光交织,瞬间化作一道璀璨光幕,正是二阶中品阵法“十二元辰阵”。
此阵由十二位炼气后期修士布下,气机相连,足以困住筑基修士一时半刻。
前有强敌拦路,后有灵阵封锁。
独龙上人瞳孔骤缩,心知今日深陷九死一生之局。
他望著孙英等人,恨恨道:“好一个灵云宗,居然趁火打劫,老夫便是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怒吼声中,其残存的法力疯狂燃烧,周身血光再起,似要行那玉石俱焚之举。
然而行至半途,却陡然转变方向逃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