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诗文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
这次任务的风险远超预期，隨时都有暴露的可能。
以日本特务机关的能力，要查出他的真实身份並非难事。
他在上海留下的线索实在太多了——警局上下都知道新来了个日本留学归来的高材生，这个身份太过显眼。
即便有党调处和力行社暗中掩护，风险依然高得令人心惊。
这几日回家，总能察觉到有人尾隨。
幸亏他反跟踪技巧嫻熟，几次都在巷弄间成功甩掉了尾巴。
也多亏齐老板事先安排，在虹口日侨区准备了这处住所，让他暂时有了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
眼下最棘手的，当属王仁海这个心头大患。
沈诗文通过系统已经確认王仁海与中村太郎不是一个组织的。
但若是此人与中村太郎有所关联，自己的身份恐怕早已暴露无遗。
“必须设法除掉王仁海这个祸害，“沈诗文在黑暗中攥紧拳头，“否则后续计划寸步难行。一旦在日本特务面前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日子他刻意避开警局，就是不愿与王仁海產生任何交集，以免引火烧身。
当务之急，是要先解决这个最大的隱患。
与此同时，在一家僻静的茶馆雅间里，老顾神色凝重地注视著对面的同志。
“现在已经確认刘四千叛变，老赵被捕很可能就与他有关。“
“这这怎么可能？“王宏斌的声音有些发颤，“刘四千的信仰向来坚定，至少我们一直这么认为。“
“这种事，谁都不愿看到。“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要亲自去问个明白，“王宏斌激动地站起身，“锄奸的任务交给我。“
“你糊涂！“老顾一把按住他的手臂，“刘四千现在就是敌人设下的诱饵，专门等著你这样的热血青年上鉤。“
“难道就眼睁睁看著他继续出卖同志？“
“组织上自有安排，你先沉住气，做好分內的事。“老顾压低声音，“组织已经掌握了他叛变的情况，后续会妥善处理。“
“提供这个情报的同志是谁？“
“这不在你的知情范围內，“老顾摆了摆手，“是我这条线上的人。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任务在身。“
老顾心里清楚沈诗文眼下正周旋於力行社和党调处之间，他完全支持沈诗文继续深入这个特殊的战场。
警局牢房內，刘四千独自坐在阴暗的角落里。
脸上的伤痕还在隱隱作痛——那是被沈诗文抓捕时留下的。
但比起身体的创伤，內心的煎熬更让他痛苦难当。背叛同志、导致老赵被捕、让组织蒙受重大损失、连累那些信任他的人这一切都像毒蛇般啃噬著他的良心。
他颓然坐在发霉的草堆上，无意识地数著时间流逝。忽然，他轻轻哼唱起来，手指不自觉地在地上打著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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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他哼的是《国际歌》的调子。
“唉——“
一声嘆息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是红党？“
“不是！我不是！“刘四千本能地否认。
“可你刚才唱的是红党的歌。“
刘四千打量著对方，见那人眼中並无恶意，这才稍稍放鬆警惕。
“算是吧。“他含糊地答道。
“你真是红党？“对方是个年轻学生模样的犯人，闻言顿时激动起来。
这人正是周雄，老周的儿子，他已经被关在这间牢房几天了。
刘四千没有想到这人胆子居然这么大，在牢里也敢这样討论红党的话题。
刘四千以前也是一个充满理想的进步青年，他有理想有抱负，他就是为了这份理想来到上海做起了宣传工作。
这么多年来他一开始的锐气已经在国党的言行拷打下不再锋芒。
可最初那份身为红党的骄傲並没有流逝殆尽。
他无法否认自己以前的红党身份。
“先生你刚才唱的那首歌能教我唱吗？“
“孩子，这首歌会要了你的命，在这世道。“
“我不怕，那些穿著狗皮的官僚我才不怕。“
刘四千听著对方充满热血和理想的声音。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的自己。
自己曾经也是如此
“孩子，你不要投身在这般危险的道路上“
他刚准备说出口，可却被卡住了。
他知道面对曾经的自己，面对这样的一个热血青年，他开不了口打击他。
“哎“
只能化作一声感嘆。
党调处办公厅
“老大，我们的人已经潜伏在了力行社內部。现在力行社的人正在查中村太郎的案子，我们要不要插手？“李乃陆恭敬地站在康千农的办公桌前，低声匯报。
康千农放下手中的文件，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沉吟片刻：“力行社那帮莽夫，就让他们去碰碰日本人好了。你负责盯紧，我们要的是他们行动的成果，不是过程。必要的时候可以给他们製造点障碍，或者帮他们一把，让他们把动静闹得再大些。“
“明白。“李乃陆心领神会，这是要借力行社的手去试探日本人，同时消耗他们的力量。“那关於警局那个王仁海他最近似乎在四处打听沈诗文的消息。“
康千农皱了皱眉：“王仁海？那个日文翻译？他打听沈诗文干什么？“
“不清楚。但他和日本侨民来往甚密，行为可疑。要不要警告他一下？“
“不必。“康千农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一个小角色而已，翻不起大浪。说不定还能利用一下。沈诗文那边你多关注，敲打一下他，让他专心取得日本人的信任，別为其他事分心。“
“是。“
“陈伟那边调查的怎么样了？“
“陈伟的死確实和日本人有关，目前推测是日本间谍所为，但“
“日本那边一直在给咱们施压。“
“现在中日关係紧张，一定要注意分寸，上升到国际关係就不好看了现在党国的工作重心放在了剿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