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杀声震天!
鲜血四溅!
圈中的爭斗才刚开始,就呈现出一派极其惨烈之景。
李熠才踏入白圈之中,只隨意一瞥,就看到有好些武者,或是被斩断了胳膊;或是被砸断了腿;或是被打的胸膛凹陷,口中鲜血狂吐,血中还夹杂著一些臟腑碎块
而也就在他瞥眼之时,一柄精钢长剑,立如毒蛇吐信一般,从他左侧三尺之处,朝他腋窝处斜刺而来。
那闪烁著寒光的剑尖,更是对准他项上的石块吊坠直挑。
只是剑锋距他尚有五寸之时,便被一桿红缨长枪盪开。
“小师弟,既入圈中,切莫走神!如果你被嚇到了,最好现在就退出圈外!”
左侧四尺之外,常胜的声音猛然拔高,甚至带上了些怒意。
“大师兄,放心!我没走神!你莫要管我,顾好自己就是!”
李熠高声回应。
常胜的神色缓和了些,他手中长枪舞动如龙,带起一道道赤影,枪锋所至,打的不少武者节节败退。
李熠看的清楚,这些败退的武者,都是之前他们师兄弟四人判断筛选出的『弱者』。
不过几个呼吸时间,便有一人的项上石坠,被常胜枪锋挑拿到手。
常胜脸上刚显出几分喜意,其正前方,就有一名魁梧壮汉,提著两柄石磨大小的铜锤朝他攻来。
常胜竟不敢与他爭斗,立刻抽身退走,腾挪远去,与李熠也拉开距离了。
“砰!”
李熠故作惊险的用铁拳套轰开一把斩向他的长刀,又目光四视,终於是看到了盛为夫和冉峰的身影。
两人各在一边,都如常胜一样,採取游斗之法,避强就弱,但身上却依然掛了彩。
尤其是冉峰,前胸后背,左边大腿內侧,竟都被利刃拉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染红衣裤,刺目的很。
因为不停的失血,导致他的气力和速度,都明显降低。
“看来七师兄,坚持不了多久了。”
“希望大师兄和三师兄,能撑住吧。”
李熠嘆了口气,顺著一柄砍向他的黑斧,直接滚落在地,又狼狈的滚了几圈,才勉强避过斧锋的攻击范围。
但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爬起身,便又有人一脚点向他的颈下两寸之处。
另有剑光如虹,飆射而来,目標也是他颈下两寸之处的石块吊坠。
也有刀光如瀑,斩落而下,刀尖挑落之处,也是那块石坠。
“妈的,一群瞎子,都把小爷我当软柿子捏了么?”
“我他妈崩你们一脸血啊。”
圈外,场边,人群之中。
曾建和吴启亮面色凝重的盯著常胜和李熠四人,看到他们险象环生之时,眉心筋肉简直止不住的狂跳。
尤其是看到冉峰和盛为夫受伤之时,更是忍不住惊呼,隨即大嘆:
“完了!拼杀才开始不到半炷香时间,就受伤了,三师兄和七师弟此次爭贏无望了啊。
“哎!真不知道,这一次的白役之爭,怎么会有这么多强人来参加,三师兄和七师弟的实力,分明大有长进啊,居然也…要失败”
“希望大师兄能撑住吧”
“草!不好!小师弟要完犊子!”
忽然间,吴启亮的声音都骇的颤变了,却是他看到,李熠被一名武者持斧逼的滚倒在地,尚未稳住身形之际,又有三名武者,齐齐朝他发难。
脚尖,剑尖,刀尖,皆是挑向李熠颈项间的那枚石坠。
只看这三名武者出手间的架势,就知其实力,最少都是常胜那一档。
三者其出,李熠能避的开?
但凡没避开,石坠被挑走了倒是小事,但颈项之处若受伤,万一危及了性命呢?
曾建也看到了这一幕,他急的冷汗瞬间就湿透了后背,恨不得立刻冲入圈中,驰援李熠。
但这明显不合规矩。
也完全来不及!
“怎么办?怎么办?!”
曾建与吴启亮双拳都握的咔咔作响,尚未有一丝头绪之时,便又看到,李熠忽然在手忙脚乱之间,居然拉住了那只点向他的脚。
他神色惊惶,好似是胡乱扯拉了一下,那只脚居然就好巧不巧的横挡在了他胸前,刚好封住了那柄剑与那把刀。
“噗!嗤!”
“啊!”
刀剑入肉之声与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这时候,李熠脸上的惊惶渐褪,他拉扯住那只被刀剑刺了个对穿的腿,猛地再一使劲。
那踢腿的武者就彻底失去平衡,朝他跌来。
李熠眼神微凝,忽然伸手,就將那武者颈间的石坠给摘到手中,然后立刻远退。
“这”
曾建和吴启亮都看呆了。
他们自忖若处身李熠刚才那场景,必然不能倖免。
但李熠居然一根毛都没被伤到。
“小师弟这运气…真是没的说了。”
“岂止是运气,小师弟的胆魄也没的说啊!就刚才那一把,四师兄,若换成你,好不容易躲开了必残之局,你敢反击?你敢趁势去反抢石坠?”
“反正我不敢。”
吴启亮惊嘆道。
曾建摇了摇头,道:“我自然也是不敢的,毕竟稍有不慎,怕是就要丟掉性命啊。”
他刚才有多紧张,此时就有多佩服:
“小师弟不仅武道天赋奇绝,心性胆魄竟也是如此刚毅,他日后的前程,我简直无法想像。”
吴启亮斟酌了一下,又道:
“四师兄,我们要不要强行把小师弟叫出圈来?他现在应该体验到了白役之爭的残酷,也应该能意识到自身的实力差了些火候。”
“这次的烈度太大了,他不可能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的。”
曾建只顿了顿,便又摇头道:
“算了!我们这样的庸人,是不配给小师弟这样的天才做决定的。
“也许你我认为极其困难的,甚至不可能完成的事,小师弟却就能搞定呢?”
“他不傻,我们就权且当个看客吧。”
白圈中的喊杀声渐渐弱了。
但场上的血跡,却越发浓郁,將地面都染成了一片一片的暗红之色。
残肢断臂,到处都是。
甚至有不下十具尸体,瘫躺在地,再无动静。
盛为夫和冉峰,与不少武者一样,伤重之后,虽然心有万分不甘,却也不敢再留下,只能扔掉石坠,跳出圈外保命。
常胜还在坚持。
他身上受创两处,但都没伤到骨头,倒是影响不大。
李熠也受了一处轻伤,居然只是破了点皮,血都没流几滴,而且仿佛是越战越勇了,实力好像也越来越强了。
尤其一套开碑拳法,施展的越发出神入化,竟渐渐能以空手之能,扛住同级武者的刀兵之利了。
这看的盛为夫,曾建等人,一阵阵的失神。
不过场上的其余武者,却是没几人关注李熠与常胜,他们的注意力,大都集中在四名盘坐於白圈边缘的青年之上。
这四名青年,高矮胖瘦不一,看起来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颈项上都掛著七颗石坠。
而他们周遭三尺之內,仿佛是一片真空,任凭其余武者打斗的再惨烈,爭抢的再血腥,竟也没一人,敢靠近他们。
盛为夫和曾建等人,也时常將目光落在这四名青年之上。
尤其是盛为夫和冉峰,对他们的印象极其深刻。
却是这四人,在提举那一千多斤的青岩实心石锁之时,就仿佛举拿豆腐一般轻鬆,连气息都没紊乱半分。
待到进入白圈之中,他们出手,隨意一式拳脚刀兵,就能打的一名武者失去反抗之力,將那石坠,手到擒来。
待他们集满石坠之后,便各自到了白圈边上坐下。 而后,其余武者就自发的远离了他们,生怕凑的近了,一不小心触了他们的霉头,就被隨手料理了。
毕竟这样的事,在以往的白役之爭中,並非没发生过。
“这就是绝对的实力,带来的绝对威慑力啊。”
“是的啊,这四个傢伙,简直强的断层了。”
人群中,对这四名青年的惊嘆声,此起彼伏。
黑石高台之上,那群府吏的目光落到这四名青年身上之时,也不时露出满意之色。
“这几年,淮水城中的武馆越来越多,倒真是教出了不少好苗子。”
“这四个小傢伙確实不错,比上一次招白役之时的那两个小子,要强上不少。”
“武道繁荣,这是大好事啊,要是哪天,咱们淮水府衙之中,能出上几名天才,升到那缉妖镇魔司之內,那才叫造化。”
府吏们心情都不错,谈兴极佳。
那名中年捕役忽的『咦』了一声。
“老肖,怎么了?”
“没事,就是发现有个小子挺有趣的,实力一般般,对拳法的领悟倒是有点猛,拳法长进的很快。”
中年捕役轻笑道,眼角余光又瞥向李熠。
他身旁的那名同僚也好奇的顺著他的目光看去,但片刻后,就皱眉道:
“那小子的拳法是有些意思,但修为却是差了些。”
“他或许能凭这一套拳法爭到此次白役名额,但综合来看,却比那四个小傢伙差远了,甚至比场上的另外几个小子都大有不如,暂时不值得关注。”
中年捕役失笑道:“老李,我也没说他值得关注啊。”
他说著便收回目光,再没看李熠一眼。
时间流逝,大日高升,阳光渐烈。
场上的血跡渐渐被晒的乾涸了。
圈中拼斗的武者,也是越发的少了。
常胜还在。
李熠也还在。
常胜脖子上掛著六枚石坠,周身浴血,脸白如纸,神色间疲態很重,但精神却亢奋至极。
他手持红缨枪,状若疯魔,每招每式都仿佛要与人拼命。
但他眼神却很冷静,他拼斗的对象,全都是入圈前记录下的;与入圈之后细心甄別出的弱者。
但凡有强人要来收拾他,他立刻就会远遁,辗转腾挪,绝不与其交手。
他的身法极其灵敏,比他的枪法要强上许多,正因如此,他才能在反覆避退之间,顺势夺取到越来越多的石坠。
但现在形势越发艰难。
因为能坚持到现在的武者,有一个算一个,几乎没比他弱的了。
而他的伤势,在眾多武者之中,却算是极重。
“莫非…此次又要失败?”
常胜心中升腾起浓浓的不甘。
隨即又是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清楚自身状態,哪怕能拼命再夺取到一枚石坠,但最终的结果,却绝对是守不住。
场上窥伺的人,太多了!
他一旦露出势弱之象,必会被群起而攻之,被分抢走所有的石坠。
“终究还是实力差了些啊。”
常胜心中长嘆,隨即不自禁瞥向不远处的李熠,便见到李熠身上,只有几处轻伤,伤口处甚至都结痂了。
他战意越发凶猛,拳法也越发玄妙,分明施展的是开碑拳,但往往招式衔接之间,常胜却看不懂。
但这些他看不懂的拳招,却又如羚羊掛角一般,往往能在妙到毫巔之处,將对手的进攻化解。
他的这些拳招,甚至能让他的一分力,打出三分力的效果,將一些持拿刀兵的武者,都打的手忙脚乱。
更甚者,常胜隱隱察觉李熠打出的这些他看不懂的拳招,似乎还在升格,在变强。
就彷如现在的李熠,比起最初入圈之时,战力至少提升了三成。
“天才的世界,果然不是我这样的庸人所能理解的啊。”
“可笑我最初居然呵斥他儘快退出圈外。”
常胜心中自嘲。
他察觉到自身的体力流逝的越发快了。
忽然一名手持双股剑的武者躥杀到他面前,一剑点向他下根,一剑点向他脖颈。
两剑一高一低,一前一后,时间与剑路都拿捏的极妙。
常胜神色沉凝,抖出一个枪花,勉强將点刺向他的脖颈处的长剑盪开。
但长剑上传递过来的力量,却让他的体力耗损的越发不济。
令得他错身让开另一把剑的速度,都略略跟不太上,以至於脖颈处的皮肤,都被划开了一条浅浅的伤口。
“看来,我的白役之爭,就到此为止了。”
常胜心中苦涩,却没再凭身法远避这名双剑武者了。
他的体力,撑不住了。
他迅速后退,並扯下石坠,就要朝面前的双剑武者扔去。
但就在这时,李熠的声音竟然传了过来:
“大师兄,撑住!快往我这边来!”
他愣神间循声看去,就见到李熠,如猎豹一般,疾速往他衝来。
常胜没丝毫犹豫,立刻就奋起最后的气力,狂奔著与李熠匯合。
“想跑?做梦!”
“若不留下石坠,我要你的命!”
那双剑武者眼见到嘴的鸭子都飞了,气的火冒三丈,提剑就朝常胜追去。
只几步间,常胜就快要被他的剑尖触及。
而常胜手中的红缨枪,甚至盪不开他的剑了。
但明明还在数步开外的李熠,却忽如幻影一般,眨眼就横亘在了常胜与那双剑武者之间。
他拳出如炮,直接就捣中那双剑武者的心口,打的他双目瞬间充血,通红!眼球鼓突的仿佛都要爆了,整张脸更如被煮透的虾一般。
“噗!”
一口血雨从那双剑武者口中喷洒出来,他持剑的双手瘫软垂落,连剑都捏握不住了,鏘鏘跌落在地。
李熠撑拳如爪,顺手就將双剑武者颈间的三枚石坠取了两枚,又脚步微错间,闪身到他身后,再一拳印上他的脊椎。
“咔嚓!”
脆响刺耳,双剑武者整个人被打的直扑向常胜,让常胜看的略略发懵。
“大师兄,別愣著啊,你不是还差一枚石坠么,这傢伙正好就有,我这应该不算违规吧?”
“啊!”
“不算!应该是不算的!”
常胜立刻反应过来,瞬间大喜,顾不得多想,伸手就在重残濒死的双剑武者颈间,將最后一枚石坠扯到手中。
“砰!”
双剑武者软塌塌的跌落在地。
“不管了,就算事后被定违规,也总比现在就被清退出圈更好,你说对吧,大师兄。”
李熠挡在常胜身前,盯著几名快速奔杀过来的武者,头也不回的说道。
“小师弟说的对。”
“只是…小师弟你撑得住么?若撑不住,师兄我隨时可以退圈,你千万莫被我拖累了。”
常胜脸上喜色稍敛,声音凝重。
“试试看唄,反正师弟我现在还有些余力,若能帮大师兄你爭贏这场白役,那就再好不过了。”
话音刚落,李熠便主动朝那些衝杀而来的武者,扬拳打去。
看著他远去的背影,不知怎的,常胜竟是觉得双眼有些酸涩。
他快速揉了揉眼,旋即就横枪在胸,一边环视周遭,一边紧隨李熠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