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李熠(1 / 1)

月如冰盘,夜才三更。

李熠却已如往常般起床,用缸中凉水简单冲了把脸,漱了漱口后,便开始做起了炊饼。

这是祖传的手艺,做出来的炊饼软绵鲜香,滋味极好,便在城北这几条街坊中,也算的上是一绝。

李熠的爹靠这门手艺,不仅在这座大杂院中买下了两间屋子,还存下了一笔银子,原本是要送李熠去武馆中学本事的。

奈何天有不测风云,他爹大半年前在早市发卖炊饼时,无端被捲入了两个帮派的火併,受了很重的伤。

治伤不仅將家中余钱用尽,还卖了一间屋子,却不见多大好转。

若非他爹寧死也不愿再卖房治病,怕是李熠现在连容身之处都没有。

他爹终究是伤重不治而亡。

他娘本就常年患病,这下又伤心过度,便就病成了重疾。

捡几服药吃了没甚效果,又听到大夫说要用些贵重的补气安神药物或许才能慢慢拔除病灶,乾脆就吞了砒霜,撒手人寰了。

“父母双亡,果真是穿越者的標配么?”

“那金手指呢?十六年了啊!”

李熠心中喟嘆,悲伤且不甘,手上动作却是不停,生火烧水,温水和面、准备老面酵头。

忙活好一阵,待麵团在发酵之时,他才得空稍事休息,便走到天井中。

这个时候才四更天,大部分人都还在熟睡,但对门的程虎却也起床,如以往一般在天井中练拳了。

他拳脚有风,打的空气都偶尔噼啪作响。

他今年才十四岁,练武也才一年,就已能打三四条成年大汉了。

这让李熠很是羡慕,对练武之事越发嚮往。

尤其是…万一练武,就能触发金手指呢?

“可惜手中无钱。”

“还是先努力存钱吧。”

李熠收拾心绪,又看了会程虎练拳,待算著面发的差不多了,就准备转身回屋。

只是忽然间,他眼前竟繚了起来,居然看到程虎身上,掉出了几点『数据』。

他不可思议的使劲揉了揉眼,再使劲朝程虎看去:

便仍是看到程虎脚下,有两点入门级的开碑拳法,正隨著他练拳的身形,小幅度的摇盪著。

恰在此时,一股子信息充斥了他的脑海,让他明白,他只要靠近到程虎一米范围,就能捡取到那两点入门级的开碑拳法。

“这莫非是我的金手指?”

李熠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狂涌出的惊喜,他几步就小跑到程虎身边,心中刚生出捡取属性点的念头。

他脑中就出现了这样一幕:

【存余:开碑拳入门(2点)】

“熠哥,你別离我太近了,我怕收不住拳脚,伤到你。”

“好的好的,主要是阿虎你刚才打的太漂亮了,我情不自禁想要看的更清楚些,我这就走远点。”

李熠说著就退了回来,然后迅速回屋,將发好的面做成炊饼蒸上,便又再跑到天井中,盯著程虎练拳。

可惜一直到五更天,程虎练拳结束,缓缓收功,他身上都没再掉落属性。

这让李熠在微微失望之余,也琢磨著会不会是他几次回屋蒸饼时,错过了属性点的掉落。

然后这些掉落的属性点,很快就消失了?

“算了,多思无益,反正程虎每日早晚都要练拳,我便有的是时间来观摩验证。”

这般想著,李熠便回了屋,关严了门窗,心念一动。

【存余:0】

霎那间,李熠只觉脑中有数十上百缕他勤练开碑拳法的画面片段渐次不一的闪过。

一股子对开碑拳法熟门熟路的妙感在心头喷涌而出。

他身子也生出了变化,手腿腰背,肩颈腹膝处的筋肉,竟仿佛都坚韧扎实了些。

这让李熠心惊。

先前那股强压下的狂喜,再也止不住的澎湃而出。

“仅是程虎身上跌落下的两点入门级开碑拳法,都能让我生出这种变化;”

“那他的同门师兄弟呢?乃至…他的师父呢?”

“更甚者…城里有那么多家武馆”

这一刻,李熠对他的未来,真真是充满了无穷尽的信心。

“挣钱挣钱,定要早些拜入武馆!”

他挑上装满了炊饼的挑担,也不知是错觉还是真的气力变大了些,竟是有些身轻如燕的感觉。

推开门,天已拂晓,杂院內的其他住户都陆陆续续起床了,天井里便是渐渐热闹起来。

炊烟裊裊升起,已是有人家在做早食了。

也有忙著出门上工的邻里,乾脆就在李熠处买了炊饼边走边吃,隨著一枚枚铜板揣入怀中,李熠的心情越发的好了。

他挑著担走街串巷的叫卖,因为人生的挺拔俊俏,嘴巴也甜,炊饼又的確好吃;

尤其今日脚力极好,往各个市集子便也凑的快,是以早早便將一大担子炊饼卖光了。

算算时间,还不到晌午,竟是比往日提前了近一个时辰。

“若还有饼,按这速度和市场需求,少说还能再卖七八十个,多挣七八十文。”

“一个月多挣个二两多银子,不到一年,我就能攒够拜入武馆的钱了。”

李熠心里琢磨著,便觉身上的疲累都消了许多。

他回屋草草对付了几口午饭,就去到相熟的木工师傅处,订了一个更大的挑担。

“李熠小子,这么大的担子,若装满了炊饼,比你原先那个可要重上七十八斤,你挑的动?”

木工师傅是个满手老茧的中年汉子,与李熠他爹打过不少次交道,便也知道他家的情况。

“你小子还年轻,別这么拼,小心熬坏了身子。”

李熠笑道:“张叔,你只管按我的要求做便是,我心中有数的。”

木工师傅便没再多言。

李熠付了定钱后,就离开了,又去购买第二天做炊饼的物料。

待他彻底閒下来,已是傍晚时分了,落日熔金,黄昏似火,晚霞绚烂。 外出干活的人大部分都归了家,妇人们便也生活做饭,男人们则聚在天井中聊著白日里的种种见闻。

小孩子们嬉戏打闹著,在落日的余暉下,在那颗老槐树的婆娑光影里,欢声笑语不断。

程虎也从武馆里回来了,仍不休輟,如以往一样站著武馆传授的桩功。

他双腿微曲,似坐非坐,脊柱自然挺立,双臂在身前环抱,如揽明月,如抱树桩,双目则似闭非闭。

足足一个时辰,他都如此模样,几乎没有动静,整个人若一块磐石般,看的天井里的邻居们时不时发出惊呼。

因为这动作太难了。

他们中不少人其实也照著程虎学练过,但最多就能站个小半盏茶时间,便要腰酸背痛,手脚如筛糠一般抖个不停。

根本没法像程虎这样,除了周身见汗,却是面色如常,游刃有余。

“这程家小子真是厉害,怕不是要练成真正的武者了。”

“他確实厉害,我有个表侄,是和程虎同门的师兄弟,听他说程虎便是在武馆的一眾弟子中,也颇得馆主讚赏,天赋是真的很强。”

“真是羡慕程大山夫妇啊,有这么个儿子,以后绝对有享不完的福哦。”

“程哥,你们家以后发达了,可別忘了拉兄弟一把哦。”

程大山夫妇听著邻里们的閒聊,以及一些恭维的话,眉开眼笑著,看自家儿子,是越看越满意。

不远处,程虎缓缓起身。

一直密切关注著他的李熠,知道他这是站完桩了,便立刻凑到他身边,將早就准备好的温水递给他。

“阿虎,练功累到了吧,来,喝口水。”

说话间,李熠將程虎身上掉落的一点入门级靠山桩捡取,心中终於是鬆了口气。

这一点入门级的靠山桩,其实半个时辰前就掉落了。

但李熠却不方便贸然上前。

且不说会不会引起程虎的反感,甚至是被他下意识的驱赶。

就说程大山夫妇,肯定会对他这种打扰程虎练功的行为极其不爽,邻居们也会生出疑惑来。

所以他才一直忍到现在。

好在掉落的靠山桩一直没消散。

程虎却被他这番动作整的有些发懵:

“熠哥,你…这么客气作甚?”

“也不是客气,只是每天都免费看阿虎你练功,也曾跟著学了学,虽然没学会,但也算得了阿虎你的好处。”

“只是我家里才遭了大变,便没拿的出手的好东西,就只能在你练功之余,给你备上一碗热水,算作心意了。”

李熠面容诚恳的说著。

有了这个理由,日后他接近程虎捡属性,那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程虎道:“原来如此,那就谢谢熠哥了。”

他顿了顿,又道:“熠哥,其实桩功是有呼吸韵律和凝神驱意的诀窍的;练拳也是有活躯发劲的法门的,只是看,决计是学不到分毫的。”

“否则我哪里敢光明正大在院子里练功?私传武馆所学,可是大忌。”

李熠点点头:“原来如此。”

其余邻里听著,也是恍然大悟,但一些人原本就有的,送自家孩子去学武的心思,却是更热切了。

夕阳彻底落下去了,新月露头,辰星微闪。

杂院渐渐安静了下来。

李熠在自家屋里將那一点入门级靠山桩使用后,便早早睡去了。

待到三更时分,便又醒来,发麵做饼,再去守著程虎练拳,果然又捡取到了一点入门级的开碑拳法

待到傍晚,两点靠山桩的属性,也是顺利到手。

如此几日过去,李熠的气力著实增加了不少,便连被那一百来斤的炊饼担子压的略有些弯了的腰杆,都重新笔直了起来。

但为了不引人注目,李熠还是刻意保持著微驼的背和微弯的腰,尤其是当那副订製好的大挑担上身时,他的腰背就弯驼的更狠了。

而实际上,他挑著这副大担子,却也没有太过费力,每日里都能把炊饼卖完。

眼见著余钱越来越多,李熠就越发的期待。

这天傍晚,仍是夕阳如画,晕黄的余暉遍洒天幕,將一朵朵灰白的云渲成了绚烂的霞,也给大杂院披上一层薄薄的淡金纱。

忙碌了一天的杂院住户们,一如往常般在聚在天井中閒聊著,等待自家婆娘把晚饭弄好。

却忽听“砰”的一声大响,从前院的大门处传来。

隨即就是几声惊呼,呼声中夹杂著很明显的惧意。

下一刻,閒聊中的人们声音戛然而止,一个个脸上都掛出了惊惶之色,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很快,一名身长八尺的壮汉,便领著三名泼皮闯了进来。

这壮汉生的凶恶,周身黑毛如熊,脸上一条狰狞的蜈蚣刀疤,衬的他如同恶鬼夜叉一般。

他目光所及之处,人们都不敢看他,好几个小孩更是被嚇的哇哇大哭,又迅速被自己大人捂住了嘴。

然后大人与小孩都瑟缩起来,生怕被这恶汉过多的注意到。

天井中,本在站桩的程虎早已被惊醒过来,但看著恶汉的阵仗,却在皱了皱眉后,没有多言,静静退到了自家门口。

“桀桀桀,老子为什么来,想必你们也清楚,老老实实把这个月的平安钱给交足,老子也就不为难你们。”

“否则哼!”

恶汉没把话说完,但哼声中的威胁之意,却再明显不过。

片刻间,他身后的几名青皮已是分散到了各家各户收数。

人们都敢怒不敢言,只能不舍的將一把把铜钱放入青皮们敞开的布袋子,动作稍有慢了,就会引来青皮的喝骂,甚至殴打。

只有在对著程虎一家时,青皮们的態度才稍稍好上一些。

但程家该交的平安钱,仍是一个子都不能少。

很快就有青皮收到了李熠面前。

这一刻,李熠心中的恨意已是如火山喷发一般。

他爹,便是被这些恶汉青皮们所在的血狼帮,与原本管著这附近几条街的南刀会火拼,误伤而死。

虽是误伤,亦是血仇,若非实力不济,李熠恨不得立刻就將血狼帮连根拔起。

將当日伤了他爹的那人,碎尸万段。

但此时,李熠面上却露著略带些諂媚的笑,將他那一份平安钱双手奉入青皮的口袋。

“小子,你这个数,不对吧?”

哪知青皮却斜睥著李熠,用手拍著他的脸,阴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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