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会议之前,副院长孔修远已与院长叶圣真通过气,將沈舟之事的前后因果,详细稟明。
因此,在这场针对沈舟的审判大会上,叶圣真才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试图为沈舟爭辩几分。
然而,他这番话语,却並未掀起预期的波澜。
即便是殿下那些位列五品的仙官们,大多也都面露不以为然。
虽然叶圣真贵为白鹿书院院长,准三品官阶但他的声音也实在显得势单力薄。
究其根本,这妙高山界终究是佛门主导的天下。
此刻上方蒲团上,宝光与过江两位罗汉的倾向,已然非常明显。
而张承誉更是衝锋在前,直接將沈舟钉死在“反贼”的耻辱柱上。
在此种大势之下,儒家一脉,又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更何况,殿中这许多仙官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他们哪一个没做过几件见不得光的齷齪事
平日里大家心照不宣,相安无事,可若真出了沈舟这么一个“嫉恶如仇”、“执法如山”的异数,
今日他能以“惩奸除恶”之名灭云家、杀正浩,明日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將矛头指向自己
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可要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於是,张承誉率先开口,语气冷硬地反驳道:
“叶院长此言差矣!即便云家等真有不是,也当由天规律法明正典刑,岂容一介弼马温越俎代庖,擅行杀戮”
隨著张承誉掷地有声的反驳,立刻有仙官迫不及待地跟上:
“张大人所言极是!功是功,过是过,岂能混为一谈
“没错没错,若人人皆如沈舟这般自恃武力,妄断生死,天庭威严何在秩序何存”
附和之声渐起,很快连成一片,叶圣真眉头紧锁,心知单凭儒家之力,孤掌难鸣。
他將最后一丝希望,投向了从始至终未明確表態的明璣仙尊。
感受到叶圣真的目光,明璣仙尊拈鬚沉吟片刻,终於开口:
“那沈舟,擅杀仙官,僭越法度,该杀。”
对他而言,沈舟除掉正浩真君虽是意外之喜,但一码归一码。
他可没忘记,自己弟子玉方真人那头珍稀坐骑流光紫金豹,亦是折在此子手中。
虽非深仇大恨,但这笔帐总要算上一算,而且为一个素无瓜葛、行事疯狂的弼马温强出头实在没必要。
闻听明璣仙尊也如此表態,叶圣真在心中暗嘆一声,最后一丝转圜的希望,似乎也隨之破灭。
此时,端坐中央的宝光罗汉缓缓頷首,声音平和:“看来诸位之意,已然明朗。然此事关係重大,最终决断,仍须请示师兄。”
他口中的“师兄”,正是妙高山界天庭至高无上的掌舵者——坐鹿罗汉。
隨著宝光罗汉话音落下,他双目微闔,双手结出一个玄奥的法印。
剎那间,整个明法殿乃至外界的苍穹之上,一片非虚非实的雾气悄无声息地瀰漫开来。
雾气翻卷聚散,一双无比硕大、仿佛蕴含无尽星空的眼眸,缓缓浮现。
那眼眸並无逼人神光,甚至显得有些空洞无神,但偏偏给人一种照遍大千的浩瀚之感,
仿佛世间万物,在此目光之下皆无所遁形。
“嗬——”
一股难以言喻的庞大威压瀰漫开来。殿內眾人呼吸一窒,心底生出一种被从里到外彻底看穿的悚然之感,
尤其是叶圣真,对於这位已有千年未曾现身的坐鹿罗汉,他只觉对方的气息浩瀚如渊,深不可测,
那隱隱散发出的道韵,似乎已完全超越了洞玄境的范畴,踏入了一个更为玄妙高远的层次——
虚神境!
叶圣真心头凛然,虚神境之玄奥,在於“神游太虚,念动诸天”。
达到此境者,大部分时间都在这种状態中,只有在需要进补的时候,才会暂时將心神收回,显化於世间。
但这並不意味著坐鹿罗汉对外界一无所知,恰恰相反,身为虚神境强者,“聆听万物”乃是常规的神通之一。
不过很快,那双眼眸便重新没入灰雾中,紧接著,雾气也隨之消散一空,
宝光罗汉则是重新睁开双眼,他缓缓宣示:
“师兄已降下法旨。沈舟,戕害同僚,屠戮重臣,其行悖逆,其心当诛。”
“即日起,褫夺其弼马温官职,定为天庭叛逆,发布九霄通缉令,著令各部全力擒拿,死活不论!”
最终裁决已下,如同天宪。
叶圣真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破灭了,只能於心底暗嘆一声,知晓大势已去,无力回天。
他能做的,或许也唯有不参与这场血腥的围剿。
张承誉闻听此言,一直悬著的心终於稳稳落下,他立即顺势进言:
“既如此,接下来便是如何诛杀此獠!”
“我以为,那沈舟既已悍然击杀正浩真君,极有可能已通过落霞镇的空间裂缝,遁逃至其他世界!”
殿中不少仙官闻言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沈舟一路杀至落霞镇,目標明確,行事果决,显然早有筹划。
杀人之后,藉助现成的空间通道远走高飞,实在是最符合逻辑的选择。
宝光罗汉目光转向右侧的明璣仙尊,温言道:
“明璣道友,贵教占卜推演之术冠绝三界,还请道友出手,卜算那沈舟此刻踪跡下落。”
“好说,莫说是占卜,我便是让他厄运缠身,又有何难”
明璣仙尊微微頷首,他號称“掌中寰宇,卦演天机”,
此等寻人定位之事,於他而言並非难事,更深层的干扰命数、降下灾厄,亦在他手段范畴之內。
“乾坤定位,星轨索踪”
明璣仙尊低喝一声,伸出左手,掌心向上,双目中泛起银白色的推演神光。
片刻之后,明璣仙尊眼中推演神光散去,却是眉头紧缩。
“毫无感知”他收回手:
“此界之中,已无沈舟半点命理痕跡与因果牵连。”
他抬头看向宝光罗汉与眾人,肯定道:“看来张大人所料不差。那沈舟,已不在我妙高山界之內。”
“唯有身处其他法则迥异、完全隔绝的世界,方能如此彻底地屏蔽贫道的星衍大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