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像冰锥,猝然刺破“树屋”街区的午后寧静。街区瞬间被尖叫、奔跑和一种原始的恐慌碾碎。
程征的反应是身体快於意识的。第二声爆响炸开的剎那,他已將温热手掌铁箍般攥住她的手腕。“跟著我!”
南舟心臟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跑得竟比兔子还快。彩色房屋在余光里扭曲,只有眼前这个挺括的背影是唯一坐標。
“国外的月亮未必圆。”她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至少在国內不会发生”
程征没回头,正机警扫视前方,寻找突破路径。闻言,嘴角扯出个近乎冷酷的弧度:“大象和驴子的斗爭,从未停止。都是利益。”
南舟心头一凛。文明表象下的撕裂,从未真正癒合。
主街已乱成沸粥。两个人拐进窄巷。人少了,恐慌却更粘稠。阴影晃动,一个兜帽男人从岔路窜出,手持枪械,眼神狂乱地指向巷內!
程征猛地將她往怀里一带,同时侧避!
“砰!”
枪声在巷壁间炸出骇人迴响。南舟的脸埋进他胸膛,鼻尖撞上羊绒纤维,混入一丝灼热的硝烟味。
子弹擦著他耳廓掠过,气浪灼人。
枪手愣怔,隨即暴躁调整方向。程征没给他机会,蹬地前冲,一脚狠踹在对方腕上!
“啊!”手枪脱飞。
男人凶性大发,挥拳扑来。程征格挡反击,动作利落悍勇。
南舟背贴冷墙,看著缠斗的身影,恐惧未褪,却有一股更炽热的东西在血管里奔涌——不能只是看著!
她抓起刚掉地上的托特包,抡圆了砸向暴徒后脑!
里面有她新买的礼物与书籍。
“砰砰砰!”闷响。
那人一滯,程征肘击其肋,顺势將人摜倒。
南舟喘著粗气,手指捏得发白。程征也微微喘息,额发凌乱,左耳一道血痕蜿蜒,在冷白皮肤上刺目。
他隨意抹了下指尖鲜红,先看向她:“没事?”
南舟摇头,目光落在他耳际:“谢谢。
“你別恨我连累你就好。”他声音很轻,砸在她心上。是道歉。“你是我带出来的。”
没时间细究。南舟利落地说:“走!”
在迷宫般的街巷奔逃,躲避零星枪响与警笛。肺叶欲炸,腿沉如铅。南舟决定,回去必须锻炼身体。
就在南舟几乎脱力时,程征猛地拉住她。
前方街口,一辆黑色suv正试图调头。吸引他们目光的,是车前窗垂掛的一面小小、鲜艷的五星红旗。
宛如死寂海面上的灯塔。
南舟唰地挣开程征,双臂敞开不要命了似的。
一个急剎车!
“你们”
程征衝过去拍窗。车窗降下,是张中年华人男性焦虑的脸。
“帮帮忙!祖国老乡,遇到暴乱!”程征急道。
司机快速扫过他们,一咬牙:“上车!”
后门打开,南舟被塞入,程征隨后敏捷跟进。
“谢谢!太感谢了!”南舟瘫软在后座,腿不住颤抖。
“都是同胞,客气啥。”司机急打方向盘驶离,“这鬼地方!你们没事吧?”
“小小擦伤,不碍事。”程徵答,气息已平復。
密闭空间让紧绷的神经稍懈。南舟靠坐著,仍在轻颤,脸色苍白。她下意识抬手,想看他耳上的伤。
手指抬起,带著未褪的颤意。
程征却握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滚烫,带著搏斗后的余温和血跡。南舟怔怔抬眼,撞入他眼底——那里翻涌著劫后余生的庆幸、未散的戾气、深沉的歉意,以及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破釜沉舟的炽热暗流。
在纽约街景飞逝的背景下,在他染血的耳廓映衬下,这眼神具有摧毁一切防线的力量。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突如其来,猛烈如岩浆迸发,带著硝烟、血腥与死亡擦肩的气息。
南舟彻底懵了,所有感官都集中在唇上那滚烫、柔软而近乎掠夺的触感上。
不知多久,他离开她的唇,额头相抵。
他沙哑的声音一遍遍响起,像懺悔又像確认:
“对不起”
南舟睁大眼睛望著他近在咫尺的模糊轮廓,任由那道歉砸进心里,“那不是你的错。”她喃喃。
车子安全驶回酒店。一路无话,但有什么已彻底改变。
程徵调出二维码,加那个司机同胞微信,转了一万块钱。
司机一个劲说,太多了。
程征拍了拍他肩膀。说谢谢都太苍白了。
穿过大堂,进楼梯,刷卡,疲惫来袭,南舟机械地做著这些。回到房间,程征跟了进来。门关上的剎那,南舟几乎要滑倒,被程征一把抱住。 “南舟。”他唤她,声音低哑。
她抬眼看他,看两天前还在谈“咖啡与自由”、在钢琴前挥洒激情、在枪林弹雨中护住她的男人。
他们经歷了生死。
当他再次倾身吻她时,南舟没有躲闪。
但这个吻更深,更慢,带著试探与不容拒绝的温柔,也更危险。
在理智焚毁前,她偏开头气喘吁吁:“我不和甲方这是我的职业道德。”
程征动作停住。看著她緋红脸颊与眼中挣扎,低低笑了,“忘记甲方和乙方,现在,只有一个男人和女人,程征和南舟。他们从鬼门关回来。”
“我”南舟咬牙,“我不允许自己进入別人的感情。”
他目光一凝,直视她眼睛:“我目前单身,没有別人。”
藉口被堵死。南舟感到眩晕般的慌乱。
“可是,我们不是一个世界”她没有说完。
因为程征没给她机会。凑近,温热呼吸拂过她耳廓,带来战慄。他用亲昵到让她骨髓发酥的称呼唤她:
“舟。”
她浑身一麻。
“你只需要告诉我,”声音压得极低,如惑人魔咒,“对我是否有渴望?你听我弹琴的时候,和我骑自行车的时候,当枪声响起的时候你想的是什么?”
南舟闭上眼。
她无法回答,她从未敢正视。
是否,內心有个不敢承认的渴望?觉得这个男人好帅,有才华,有担当,危险时让人安心,弹琴时令人心折,谈起理想时闪闪发光那么,带感。
想靠近。
想触碰。
想更深入。
她的身体,再次诚实地颤慄。
这个念头在此刻破土而出,野蛮生长。
一个电话打破了此时的旖旎,程征从兜里掏出手机,发现是卫文博打来的。“程总,我们在机场,没看到您和南小姐。飞机停航了”
程征当即指示,改签。
而后,他凝视著南舟,“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而我们今天被困在这间酒店里舟,告诉我,拋开所有,你最想做什么?”
南舟在他紧箍的怀里颤抖,意识漂浮在情动与疲惫之间。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最深处的锁。她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那里映著她此刻最真实的样子。
她想到了过去的三年多,她过著清心寡欲的生活。没有男人,没有丰盈的存款,也没有热情和理想。那样的生活,一天都不想过。
鬼使神差地,她说出了让自己石破天惊的话。
程征的瞳孔骤然收缩,隨即,一个真正愉悦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在他唇边绽开,如同冰河解冻,春阳破云。
他低头,深深吻住她,用行动给出了最热烈的回应。
“如你所愿。”他哑声说,眼底最后克制燃烧殆尽。
他不再给她反悔机会,揽腰將她带起,深深吻下去,攻城略地。
南舟理智缴械。生涩却热烈地回应,双手攀上他脖颈。
程征一边吻她,一边抱她走向臥室。沿途,大衣、披肩、衣裙件件掉落。
被放倒大床的瞬间,南舟有片刻清醒僵硬。
程征撑在她上方,细细逡巡她脸上每一丝紧张与渴望。带著薄茧的手指,温柔坚定地解开衬衫第一颗纽扣。
“別怕,”吻落眉心,声音低醇如酒,“跟著感觉走,舟。今晚,没有甲方乙方,只有你和我。”
吻沿鼻樑脸颊向下,手上动作未停,缓慢执著地解开其余纽扣,如拆开期盼已久的礼物。
南舟在他触碰中放鬆,身体遵循原始渴望打开。她仰头,感受他的灼热落在颈侧、锁骨点燃无法熄灭的火苗。
当最后束缚褪去,肌肤相亲的剎那,两人都满足喟嘆。他的身体温热坚实,带著力量与珍视。
夜色透过窗帘缝隙流淌,在交叠身影上投下朦朧光影。窗外的世界或许依旧混乱,但在此静謐房间內,只有彼此交融的呼吸心跳,和那场始於生死边缘、终於情难自禁的倾城之恋,正衝破所有藩篱,热烈真实地发生。
某一刻,程征稍稍退开,把胸前的斑彩圆牌给她看,它在昏暗中流转著梦幻光泽。
“它给我带来了好运,”他声音沙哑,目光深深锁住她,“我们都活著。”
就在这时,南舟扔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连续震动。
是易启航的微信。
“扭腰客暴乱新闻看到了,你没事吧?看到速回!”
字里行间是压不住的焦急。
南舟身体一僵,下意识想伸手去拿。程征的动作却更快,他长臂一伸取过手机,目光扫过屏幕,神色未变。在南舟来得及反应前,他握著她的手解开了密码,在她屏幕键盘上快速点按,然后按熄屏幕,將手机反扣回床头柜。
“你”南舟怔然。
“我替你回了,”程征重新俯身,唇贴近她耳畔,气息灼热,“『一切安好』。现在,专心。”
他再次吻住她,將可能分走她注意力的所有思绪彻底吞没。南舟在他强势的温柔中沦陷,指尖无意识地嵌入他肩背。
窗外,夜晚依旧漫长。
而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房间內,在航班延误与世界末日的假设里,两颗在生死与欲望中碰撞出火花的灵魂,正抵死缠绵,將一切理智、身份与未来,都交付给这个倾城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