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艘豪华王船不远处,另一艘相对朴素许多的王船船头,佇立著三道身影。
为首的正是“小武圣”石献可。
此刻的他,完全洗去了晚宴上的光鲜,只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简朴灰色练功袍,布料结实却毫无纹饰,脚蹬一双普通布鞋,朴素得如同一个寻常武馆学徒。
若非那双在夜色中依然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任谁也想不到,这就是现实中那个呼风唤雨的石家少爷。
他双手负在身后,身体站得笔直如松,目光沉静地扫视著港口混乱的景象,对远处正派弟子的惨呼和燔潮庙妖僧的肆虐恍若未闻。
他的左侧,站著一位身形精悍的男子,这人一身紧贴身体的深棕色皮甲,勾勒出干练的线条。
他嘴上斜斜地叼著一支闪烁著寒光的箭矢,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黑暗,手指无意识地在背后的箭囊边缘摩挲,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
右侧则是一位女子。她身著一袭便於行动的墨绿色劲装,手中握著一根长鞭。鞭身漆黑,看不出材质,但鞭梢在火把光芒下隱约缠绕著几道暗红色的纹路。
她安静地站在石献可身后半步的位置,眼神同样锐利,偶尔手腕微微转动,长鞭便如同有生命般在她脚边轻轻捲动一下。
港口各处上演的杀戮和混乱,看到那些熟悉的来自其他宗门的年轻弟子在妖僧刀下惨死。
皮甲男子眉头紧锁,忍不住低声开口,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意:
“就这么坐视那些正派弟子被杀死?”
石献可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远方那艘豪华王船和神女身上,眼神深邃。
听到同伴的质问,他神色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身边两位同样面露不忍的同伴,语气淡然:
“我们的计划,才是最重要的。”
-----------------
商同尘一行人且战且退,艰难地向港口方向移动,身后是如影隨形的黑刀武僧。
身边不断有同行的散修或正派弟子倒下,鲜血染红了码头湿漉漉的石板。
终於,在经歷了艰难的逃亡之后,他们终於逃往了港口。
前往这里是如今的最佳选择,就算破坏据点失败,也能选择夺取一艘快船从海上逃离。
“结阵!快!”王秋师兄嘶吼著,声音在嘈杂中依然清晰。
散修们以王秋和裴曦月作为阵眼组成剑阵,总算是重整旗鼓,抵挡住了那些黑刀武僧。
“顶住!”一位正道盟弟子咬牙低吼,额头青筋暴起,將一面残破的盾牌法器死死顶在身前。
王秋奋力刺穿了一名冲得太前的武僧咽喉,温热的鲜血喷了他一脸,他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继续挥剑格挡。
裴曦月的身影则轻盈而灵动,正是剑宗女弟子的招牌身法“罗袜生尘”她的剑尖每一次点出,都精准地化解著最凶险的攻击。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一丝多余。
这个临时组成的防御阵型像一块坚硬的礁石,终於在汹涌的黑潮中暂时稳住了阵脚。武僧们悍不畏死的衝击被一次次打退,尸体在他们阵前越堆越多,腥臭的血液几乎匯成了小溪,流入海水中。
武僧们丟下的尸体,渐渐地竟然比商同尘他们阵亡的人还要多了。
就在眾人压力稍减,喘息之际,一个清脆悦耳、带著些许笑意的声音穿透了周围的喧囂,清晰地传入眾人耳中: “诸位仙人,若是不嫌弃,可以来我的船上避难!”
商同尘循声望去,只见一艘极其庞大、装饰奢华的王船就停泊在不远处。船身覆盖著繁复的金色纹饰,在港口跳动的火光照耀下流光溢彩,如同海上的宫殿。
船舷边,倚著一位身著华服的少女,正是林家家主。
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少女靠在船舷上,朝他们笑著招手。
她非但没有被港口的混乱嚇到,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下方浴血奋战的眾人。她朝商同尘这边用力挥了挥手,再次发出邀请。
这艘林家巨舰的甲板上,肃立著许多身著统一劲装、手持利刃、眼神锐利的林家私兵。更引人注目的是几位有著修为的供奉,他们或抱臂而立,或手按兵刃,目光冷冷地扫视著岸上逼近的黑刀僧侣。
燔潮庙的武僧似乎对这艘船颇为忌惮,没有选择强攻。
眾人终於看到了希望。
艰难地杀到林家船下后,船上迅速放下了结实的舷梯。王秋、邵香露以及其他倖存的弟子们相互搀扶著,带著满身伤痕和血跡,飞跃攀爬了上去。
裴曦月最后一个踏上舷梯,她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留在岸上的商同尘。
“师兄,你受伤了,你们先撤!”
商同尘没有动,他站在舷梯下方,背对著眾人和汹涌而来的黑刀僧潮,声音异常平静。
王秋刚在甲板上站稳,闻言立刻焦急地探头喊道:
“这怎么行,那么多的敌人,太危险了。”
商同尘缓缓转过身,面对著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刀光。他非但没有恐惧,嘴角反而勾起一丝狂热的笑意。
“我將要在此处验证我的仙基。这么好的机会,我可不想错过。”
此话一出,甲板上瞬间安静下来,原本还想再劝的王秋和邵香露都沉默了。
他们看著商同尘挺直的背影,明白他的心意已决。
明白了他的决心,裴曦月点了点头。
对於修士而言,突破境界的契机玄之又玄。那是一种冥冥之中的预感,一种来自天地、来自自身道心的强烈召唤,谓之“知天命”。
此刻,商同尘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个契机,就在这血腥的港口,在这生死一线的绝境之中。
虽然从白气境晋升青基境並非登天难事,但面对这送上门来,並且契合自身道路的突破机缘,没有任何一个真正的修士会选择逃避。
裴曦月站在舷梯顶端,看著岸上那个持剑独立的少年身影。她清冷的眸子中掠过一丝瞭然,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对著他的背影,极其轻微却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实在不行自己也有把握救他回来,她抚摸著腰间的剑鞘。
自己可还要靠他了解陆宗主呢
商同尘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將全身的精气神都凝聚於双掌的剑气之上。
隨后,如同响应他的召唤,那抹光芒骤然炽盛。
“就由我来断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