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断云峰大师兄斜睨了商同尘一眼,见他身著灰色杂役袍,倒是认出了他:
“你?一个白气境弟子,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不要真以为立了些功劳,就”
商同尘对他的轻蔑毫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目光清澈地迎上对方:
“境界高低,未必完全代表实力深浅。师兄既然说凭实力,不如我们切磋一二?若是我侥倖贏了师兄,这些返山弟子,就按他们下山前所属的峰头或原样分配,不再打乱,如何?”
断云峰大师兄眼中精光一闪:“你想切磋什么?”
商同尘气定神閒道:“既是剑宗弟子,自然比剑。不过,我们今日不比境界高低,只比剑意领悟。”
那位师兄闻言脸上轻蔑之色顿时显露了出来。
亏他还真觉得这商同尘有何出眾之处,
剑意是何等玄妙高深之物?拥有和运用自如几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想来他只是碰巧得了一丝剑意就自觉剑道天才了。
可只是一缕剑意,谁没有?
作为修习玄穹剑经的正统剑修,在功法的帮助下,每个大境界的第一道神通,基本上都是將自己的剑道感悟凝聚成。
因此剑宗弟子只要修炼得当,几乎晋升青基便是前期。这可能也是剑宗为数不多的优势之一了。
而自己运养在神魂之中的一道剑意已经有数年之久。为的正是將来晋升紫闕之时凝聚出一道剑意神通。
“好,一言为定!只比剑意!我倒要看看,师弟的『剑意』有何玄妙!”
周围一片死寂。
在场的弟子们修为有高有低,虽然大多不明所以,但断云峰大师兄那副如遭重击失魂落魄的模样,已经足以说明胜负。
商同尘缓缓睁开眼,眸中清光流转,周身那股飘逸的剑意气息悄然消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碰撞,甚至没有拔剑。这场比试,在无声无息中便已结束。
他对著脸色煞白、兀自难以置信的师兄拱了拱手。
隨后突然想起了一个经典情节,於是商同尘微微一笑:
“多谢师兄剑下留情。”
那大师兄本想指责商同尘隱藏实力,居心不轨,但没想到他居然反而给了一个台阶。
若是顺势承认,反倒是能捡回些顏面。
断云峰大师兄喉头滚动了几下,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后只是挥了挥手,退回了断云峰的弟子之中。
回澜峰的弟子们见状,也都噤了声,不再言语。
王秋长舒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商同尘一眼,隨即上前一步,朗声道:
“好了!既然胜负已分,就依方才所言,返山弟子按原属峰头或未分配状態记录,维持原状!各峰执事,速速造册登记,不得有误!”
商同尘心中並无多少喜悦,反而升起一股忧虑。
这一次的矛盾暂时落下帷幕,但是不代表著以后就和平了,埋在地下的火种,远未真正解决。
沉霞真君即將出关,她那神秘的態度,算是无法预料、无法违抗的天时。
而陆语心在自己的因果点破下,意外晋升玄丹,却是作为唯一变数的人和。
剑宗这个腐朽的宗门,非得经歷一场涅槃的火焰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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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空调发出沉闷的低鸣,驱散著窗外涌入的盛夏暑气。
商同尘盘腿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沉思的脸上,手指飞快地敲著。
他决定儘自己所能帮助一下陆语心。 虽然难以预料大规模內测后游戏会变成什么样但趁现在掌握信息优势提前布局,总好过开服后两眼一抹黑。
商同尘暗自思忖。
他的计划並不复杂,利用现代人的思路,给这个古老的修仙门派注入一点不同的活力。
而且自己的计划也並不会耗费太多精力,只是顺手为之。
这念头一起,他忽然有点可以理解姐姐和殷格丽那种仿佛永远停不下来的忙碌状態了。
当视野打开,看到可能改变现状的缝隙时,很难忍住不去撬动一下。
在询问了殷格丽的一些意见后,他引入一些现代企业的管理办法。
仙界的人並不可能比现实中的人笨,现实中的人能够理解的事物,仙界土著也可以轻鬆。
但是一些社会发展的阶段仙界却没有经歷过,一些实验尝试,也是仙界所缺乏的。
所以他这个集合了现代智慧的文档多少能起到一些作用。
他在文档里噼里啪啦地敲打起来。整理思路,罗列要点,整理了一份文档。
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商同尘停下手指。
感觉似乎还差那么点意思,没有触及到问题的本质。
抓了抓头髮,商同尘目光无意间扫过手机屏幕上一个不断跳动的玩家群图標,里面正热火朝天地討论著。
商同尘豁然开朗。
到了晚上,他进入仙界。
小莲峰上,晨雾尚未散尽。远远便望见一抹清丽身影在崖畔空地上舞剑。
正是陆语心。
一套剑法使罢,手腕轻挽,长剑收於身后,她握著剑立在崖边,修长窈窕的身影挺拔如孤峰劲松。
一身月白纱衣本是禁慾清冷的样式,但晨光洒落,那包裹其中饱满丰韵的胴体,隱约透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陆语心缓缓地吐纳著,气息匀长,面颊因运动而泛起淡淡的红晕,但是眸光清亮,神采奕奕。
这还是她晋升后首次將自己修道百年以来习得过的所有剑招全部舞过一遍。
“啪啪啪”清脆的掌声响起。
商同尘从竹林后走出,脸上带著由衷的讚嘆:
“陆仙子这套剑法,飘逸若仙,动静皆宜,当真令人赏心悦目,佩服佩服!”
陆语心冷冷瞥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他言辞有些轻薄。
“你怎么又来了?”
“璇羽师姐认得在下了。”商同尘走近几步,坦然道,“我说有要事相商,她便放我进来了。”
陆语心有些羞耻地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剑鞘上的纹路。
她想到近些时日,前前后后也就让他“帮忙”了大概五六、七八九次,且几乎次次都得在小莲峰过夜
而且几乎每一次都是在小莲峰过夜。
虽然璇羽尽职尽责,將峰內把守得严实,並无閒言碎语传出,但璇羽心里会怎么想?
陆语心每次面对商同尘时,那份混杂著羞耻、无奈与一丝丝依赖的复杂心绪也让她颇感煎熬。
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只是双目之中有些黯然:
“都是为了剑宗罢了。”
商同尘摇摇头:“这次真的有要事,我想和仙子谈谈剑宗未来的发展。”
看著她投来的疑惑目光,商同尘补充道:“积极发动主人翁精神嘛。”
陆语心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番话。她沉默片刻,转身望向云雾繚绕的远山,背影显得有几分萧索。
良久,她轻声道,语气平静低沉:
“罢了,事到如今,也不必瞒你。跟我来吧,外面还是有些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