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开口,沉京弦就懒洋洋地收回了完好无损的手,学着他云淡风轻的样子道:“哎呀,手滑了,不小心弄坏了相府的石狮,相爷这么淡泊名利,想必不会怪罪吧?”
回应他的,是刷刷刷宰相府全体护卫拔刀的声音,只待周相一声令下,便冲上去将沉京弦乱刀砍死。
阿庆等人见势不妙,也都从屋檐冲了下来,护在沉京弦身后。
双方剑拔弩张之势已成,只差一个小小的导火索。
就在这时,周相忽然爽朗一笑,笑声回荡在寂静无声的黑夜中,冲散了那一股杀气,他淡淡地挥了一下手,身后侍卫默默无闻地收刀回鞘。
“区区石狮,本相又岂会在意。”
“相爷果然大度,行了,本指挥使就不打搅您回府了。”
出了恶气,当面震慑了周相,沉京弦神气十足地打算离开。
这时,周相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幽幽开口:“沉京弦,你当真以为,护城河画舫被毁一事,本相什么都调查不出来?”
沉京弦脚步猛地一顿。
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浓浓的狠厉。
但是转过头时,他又是那个吊儿郎当,敢在宰相府门前撒野的沉京弦了,语气凉凉:“以相爷的手段,若连亲生儿子的事情都查不明白,还有什么脸参与朝政议事,趁早颐养千年吧!这种事情也用得着跟我说?”
说完这句,沉京弦就带着他的人,纵马风驰电掣地离开。
周相脸上没有一丝笑容,静静地看着,未曾阻拦。
他身后一干护卫家丁气愤不已:“相爷,这沉京弦今日简直就是骑在我们头顶撒野!还当您的面儿毁了这石狮,这可是相府的脸面!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相低头,瞧一眼那一堆碎石,脸上闪过一抹阴沉,厉声道·:“住口!不算了还能怎么的!你们谁能力大无穷到一拳砸碎这石狮?”
话音落地,一干护卫全都默不作声,脸色涨成了猪肝红。
他们自然是不能的。
也不知道那沉京弦每天都吃了什么,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
……
隔天,京城里忽然爆出个消息:失踪了的宰相府公子周旭,尸首找到了。
尸首运回京城那天,万人空巷,很多人都去看这个为祸京都的千年恶霸。
消息传回忠勤伯府时,卫虞兰正带着冬秀在浇庭院里的一株芍药花。
花是沉三郎亲手种下的,已经结了许多骨朵,快要盛放。
看着这生机勃勃的景象,卫虞兰脑海中回想起的,却是去年沉三郎满心喜悦带她来赏花的情景。
花还在,斯人已逝。
卫虞兰唇畔的笑容有些苦涩。
正准备回房时,忽然听到不远处两个小丫鬟躲在回廊上说悄悄话,其中一个道:“你们听说了吗?那相府周公子的尸首打捞上来了,都运送回京城了。”
这句话,轻飘飘地传入耳中,却象是千金巨石滚滚砸落!
卫虞兰脸色霎时一变。
当下站都站不稳。
好在冬秀搀扶着她。
好一会儿,卫虞兰才冷静下来来,一把拉住了正要上前去询问的冬秀,轻轻对她摇头,让她别吭声。
两个小丫鬟无知无觉,还在低声议论着,另一人唏嘘不已道:“怎么就死了呢?听说咱们四少奶奶,曾与那周公子牵扯不清,因此害死了三爷……”
“嘘!可别说了!这是府内禁忌!你不要命了吗?”
先前那丫鬟急得急忙去捂她的嘴。
后开口的丫鬟却不以为意:“我说说怎么了?三少奶奶就是个红颜祸水,也不知道伯爷与夫人,为何不撵了她……”
冬秀义愤填膺,挽起袖子就想上去撕这两个丫鬟的嘴。
可惜还没跨出一步,就听到那边扑通一声,两个丫鬟忽然变了声调,语气里充满惊恐:“世,世子……奴婢们什么都没说!”
是沉京弦。
他穿着一身墨色绣云纹的锦袍,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丫鬟,面无表情道:“妄议主子,拖下去,直接发卖。”
两个丫鬟脸上露出绝望之色,不住磕头:“饶了奴婢吧!求世子饶命!”
沉京弦无动于衷。
很快,两个人被拖下去了。
卫虞兰带着冬秀,神情复杂地走过来,与他见礼:“见过世子。”
沉京弦看着她,今日卫虞兰穿了一身半新旧的耦合衫,梳了素净的发髻,除了鬓边那一支他送的玉兰簪子外,通身再无其他装饰。
越是素净,越是显得那张脸叫人移不开目光。
沉京弦看到她眼睛里隐藏不住的惊惧之色,便知刚刚那个消息吓到她了。
想要安慰她,熟料一瞥间,忽然看见几个仆妇从长廊那边走过来,他立刻咳嗽了两声:“三弟妹不必客气,以后象这样乱嚼舌根的人,只要发现,便立刻禀报我母亲!忠勤伯府绝不会欺辱孤儿寡妇!”
卫虞兰也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心头顿时一紧。
听到沉京弦的话,忙福身行礼:“此番多谢世子仗义执言。”
沉京弦摆了摆手,淡然开口:“只是些许小事,三弟妹无须如此。”
说完这句话,他便背着手,大踏步离开了。
卫虞兰一回头,对上几道探寻的目光,几位婆子讪笑:“三少奶奶,您闲逛啊?”
卫虞兰淡淡地嗯了一声,带着冬秀也走了。
留下几个仆妇热络地讨论起来:“乖乖!你们看见没有?刚刚二夫人房里的小荷与珠儿,偷偷议论三少奶奶,被世子撞见了,当场就发卖了!世子真是铁面无私呀!”
“咱们以后呀,可得少议论三少奶奶!”
卫虞兰回去云岚居,内心却始终都无法安心。
刚刚没能单独与沉京弦说上话,她压根就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周旭的尸首打捞上来了,究竟是不是真的?
若是真的,已经过去了十天了,那尸体上的罪证,还能查出来吗?
内心充斥的疑问实在太多了,始终叫卫虞兰坐立难安。
她不愿意坐以待毙,于是便打发冬秀出去铺子里给她买胭脂水粉,顺便,打探一下消息。
可惜,消息没打探到,云岚居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