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部落。
在老祭祀以及一眾族人的簇拥下,申公豹缓缓走进这座刚刚经歷了一场浩劫的人族部落。
山海之名。
山!是不周山。
海!是黄河流域。
一进入部落,一股浓郁的死气扑面而来。
申公豹眉头微蹙,看著这些在浩劫之中死去的族人,神念一扫,並不是从他们那残破的尸体之中逸散而出。
他们尘缘已了。
亲自將那些屠戮部落的妖族啃食殆尽,早已化作一阵风,消失在天地之间,真正死气的来源,不是他们。
而是那些心有余悸的老弱妇孺。
那些劫后余生的活人。
每一个倖存下来的族人身上,都或多或少的缠绕著一丝死气。
让他一时之间,有些想不明白,他只在垂垂老矣的老者身上,看到过死气,或者说是暮气,最为合適?
对於生的眷恋。
感慨生的可贵。
回首暮年,少年时的意气风发,相伴相知的情爱。
“为何会如此?”
“难道是他们的身上,还有灾厄未解吗?”
申公豹掐指一算,並未察觉到部落的未来,还有危机?
难道是妖族死性不改,还想要继续屠戮人族部落!
可他之前曾对著天地,述说女媧圣人的诺言,护佑人族万年,洪荒之中,无论是妖,仙,魔,灵,万族,皆不可对人族出手。
这几乎已经是挑明了其中的关係?
哪怕是女媧圣人,难道心中就不恼火,她因造化人族,以功德证道,与人族有大因果,帝俊,太一,纵使有万般能耐。
罔顾圣命!
难道他们就不心虚。
夜幕之下。
申公豹端坐在一块石头上,仰望星空,推演天机,依旧一无所获,倒是地上的篝火晚会,让他原本焦躁疑惑的心。
渐渐的沉寂下来!
仙者!
清心寡欲。
人者!
红尘之中,七情六慾交织,有纯粹的情感,也有复杂的需求。
老祭祀將部落之中最好的凶兽肉以及甘甜的瓜果,毫无保留的放在他的面前。
申公豹淡淡一笑。
拿起一个朱果吃了一口,一股甘甜的味道,下意识的运转法力,突然惊愕的发现,由於他传播的种植技术。
导致其早已沦落为一株凡品。
除了能果腹之外,便无任何的神异之处。
可能因为大面积的种植,导致它们渐渐的失去了天道的眷顾。
就像野生大黄鱼与养殖大黄鱼的区別。
失去了原有的精华。
眼角含笑。
看著他们围著篝火,载歌载舞,用最为质朴,最为热情的方式,表达他的救命之恩。
就在这时。
一个稚嫩的少年,眼神坚毅,衝过那冒著浓浓火焰的篝火,噗通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
仰著一张被浓烟燻得焦黑的脸,一道触目惊心的抓痕,贯穿半张脸,若是仔细一看,还能看到是狼爪所为。
“申仙师,求您收我为徒,我愿生生世世侍奉仙师左右,只求学的仙法,护佑我山海部落,我不想再看到生灵涂炭。
不想再让部落经受无妄之灾。”
“试问!我人族何错之有?”
“为何要被天地万灵针对,我曾见父母在我面前,被狼妖残忍吞噬,也曾见玩伴於惊恐中化作一堆枯骨。” “我不甘!”
“我不服!”
稚嫩的少年眼中,燃烧著復仇的火焰。
申公豹眉宇一挑,露出一抹苦涩,联想到自身,修行至今,一路磕磕碰碰,勉强也算是有了一丝自保之力。
说到底:弱小便是原罪。
可他目光如铁,淡淡摇头道:“法,不可轻传!”
“后天生灵,想要修行,需歷经千难万难,纵使偶有成就,也不过是滚滚仙途之中,最为卑微的一员。”
“待你大彻大悟,慕然回首发现:仙道求索,见圣如井中蛙观天上月,了解之后,见圣如一粒蚍蜉见青天。”
“到头来,不过一场空!你可能承受?”
所有人的目光匯聚过来,神色各异,看著这个胆大包天的稚子,心中有些懊恼,仙师已经明確的拒绝了收徒。
为何还要如此头铁。
申公豹看著眼前这个鼓足勇气,双眸闪烁著復仇火焰的少年,轻轻的摇头,以他后天之资,在圣人所言的五等仙之中。
只能算最末,最下等的五行仙。
最高也不过天仙之境,谈何报仇,到头来,不过是一捧黄土罢了。
“勇气可嘉,然吾道未成,尚无收徒之念,你还是起来吧。”
袖袍一甩。
一道仙气落下,將稚嫩少年脸上的抓痕修復,有些古铜色的脸上,有了一丝光彩,不再是那个面露凶光的少年。
听到申公豹的拒绝,稚子表情僵硬,摇摇头道:“仙师,纵百死,吾依旧无悔!”
“我不想继续躲在他人的身后,眼睁睁的看著亲人离去。”
这时。
老祭祀来到申公豹的身边,將那少年拉起,对著申公豹连连道歉。
“仙师恕罪,小儿无知,惊扰了仙师。”
“无妨!”
申公豹摆摆手,说实话,他还是很欣赏眼前的少年,可惜灵根斑驳,虽有復仇之心,可无逆天之能。
非大机缘,大福德!
不可踏入仙途。
接下来的时间,申公豹並未离开山海部落,而是在一处茅草屋中,住了下来。
每日静坐,参悟太乙之妙,仔细的感受著那从人族身上散发出来的死气。
不知过了多久。
申公豹双眸睁开,嘴角淡淡一笑,一朵人花,匯聚万千死气,凝结成一颗莲子。
原来如此简单。
生老病死,循环往復!
死亡的尽头,何尝不是新生的开端。
山海部落的人族,歷经妖族之祸,亲人惨死,家园被毁,大灾大难之后,死气滋生,虽活著,不过神情麻木。
心如死灰。
万念皆寂。
但他们活下来了。
活著的人,还要继续活著,忘记忧伤,忘记痛苦,一路迁徙,远离是非之地,在新的地方,重建家园,繁衍生息,便是新的开端。
生死交替,轮迴往生。
看来他想的不错。
“厄运之道,灾劫之道,不像他之前想的那样简单。”
推动灾厄,终结灾厄!
让万物於寂灭之中新生,同样是厄运大道的一部份。
而灾厄不过是外在的表现。
他的脑海之中,突然浮现了一道身影,正是阐教的燃灯副教主,佛道双修,修行的是寂灭之道,可何尝不是新生之道。
西方教有涅槃重生的说法。
与他眼前所见,有何不同。
一法通,万法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