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知府抚著颌下胡须,目光落在林云身上。
“回大人,学生正是望江县的林云。”
林云稳稳应声,声音清亮,脸色看不出一丝慌张。
“好啊,果然有神童之姿。”
欧阳知府注视著林云的一举一动,见他小小年纪却这般沉稳,全无半分怯场之意,眼神里的欣赏之色更深了几分。
以往望江县的县试案首,年龄皆是十五岁往上,今年破天荒出了个八岁的案首。
或许今年望江县的府试成绩能让人有意外之喜吧。
“府试好好发挥,切勿分心。”
欧阳知府温言勉励道,“科举取士,首重真才,你年纪虽小,却也当知晓此理。”
“谢大人!学生定当全力应考,不负大人期许。”
“去吧。”
欧阳知府点头示意,一旁的差役便上前带着林云去到他的考位。
大堂内已坐了不少考生,皆是其他县的县试案首,一个个正襟危坐。
见林云进来,不少人抬眼瞥了一眼,眼里有些轻视之色。
林云不敢随意张望,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将笔墨纸砚摆放整齐,静静等候考题下发。
不多时,差役捧著考题册走进大堂,逐一将考题纸分发到每位考生桌上。
府试第一场考帖经,考题是从《论语》《孟子》《大学》《中庸》四书之中截取的短句,隐去上下文,要求考生准确默写完整段落,不得有一字错漏、衍文或脱文。
说白了就是默写填空题。
这对早已将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的林云而言并不算难。优品晓税惘 耕新罪哙
林云先是把考题通篇浏览一遍,好让心里有些底。
等看完题目后,便提笔开始在草稿纸上写下答案。
日近中午时,林云已完成全部默写。
从头到尾仔细核对了三遍,确认没有任何错漏后,才正式誊写在正卷上。
待到下午太阳快下山时,府试第一场考试正式结束。
林云走出考场,一眼便看到了考场外等候的林二强。
“爹爹!”
林二强一听到林云呼喊,立马快步迎了上去。
“云儿,怎么样?累不累?饿不饿?爹给你带了热乎的馒头和咸菜。”
“爹,我没事,第一场不难,都答上了。”林云笑着说道,“我们回去吧,我想躺一会。”
“好,我们先回去。”
回到客栈后,林云直接上床躺着,刻意把脑袋放空。
若是要对比古代科举和现代高考的差别,林云最想吐槽的是:
古代科举真t要写太多字了。
不仅字多,还全是繁体字。
而且还只能用毛笔
一天下来手都快了。
手上的茧已经有厚厚的一层了。
府试流程跟县试大差不差,每场考试发案后,通过的人才能继续参加下一场考试。
府试三场考试下来只取前五十名。
名额十分有限,因此每一场考试都会刷掉不少考生。
第一场考完第二天就发团案了,林云不出意外地顺利考过。
次日一早,林云再次来到考场。
因为考生人数变动了,第二场考试所有考生都换了坐号。
这也是为了防止科举舞弊的制度安排。
林云虽然换了坐号,但仍在大堂内,由知府大人亲自监考。
今日考杂文,按制需写一篇八股文,附加一首五言六韵的试帖诗。
这是府试中最考察考生文采与章法的一场,也是淘汰率最高的一场。
等到考题下发,不少考生脸色微变。
杂文题目是【君子喻于义】。
好像有些简单。
但却难以写出新意,很难答出高分和亮点出来。
几名邻县的案首皱着眉,迟迟不敢下笔,还有人忍不住低声叹气。
林云拿到题目后,没有急于下笔,而是先在草稿纸上梳理思路。
八股文的关键在于破题要准、承题要透,起股、中股要论据扎实。
思索片刻,林云不由得笑了起来。
想起前世有准备过考公,申论答题的套路就是“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做”三部分。
跟这八股文的结构要求有些相似。
等思路渐渐清晰后,林云便在草稿纸上写下提纲。
破题点出“君子之辨,在义不在利”,这就是文章的观点。
承题进一步阐释义为君子立身之本,利为小人趋奉之途,也就是阐述观点的含义。
破题和承题简单理解就是写出“是什么”这部分的内容。
起讲则结合《论语》中“君子义以为上”的论述展开。
起股、中股分别引述“孔子拒不义之财”“孟子舍生取义”的典故,深入剖析义的内涵与价值。
起讲、起股、中股部分其实就是写出“为什么”这部分的内容。
后股、束股则联系现实,强调君子持义对世道人心的重要性。
后股、束股部分其实就是写出“怎么做”。
思路理清后,林云提笔创作。
遣词造句精准凝练,既符合八股文的格式要求,又不失文采。
写至中股时,他引经据典,逻辑清晰,将义与君子的关系阐述得淋漓尽致,字里行间透著超越年龄的深刻见解。
直到日落前一刻,才完成整篇杂文与试帖诗的创作。
第二场考试结束,林二强依旧在考场外等候。
见到林云,他连忙上前:“云儿,今日这场难不难?“
“爹听旁边考生说,题目不好写。”
林云点点头,“有点难度,但还好,都写完了。”
父子俩往客栈走回去,一路上听到不少考生低声议论今天的考试,都在抱怨考题出得很难下笔,区分不开考生的水平。
等回到客栈,林云躺在床上就直接睡死了过去。
林二强坐在床边,两只手不停地帮林云按摩手腕,帮他减轻酸痛。
虽说明知儿子才华出众,第一场也顺利通过。
但第二场杂文的难度他听其他考生议论过,心里终究是七上八下的。
“哎,愁啊!”
“只希望我的云儿,健健康康地成长吧。”
林二强暗自感叹。
这段时间看了太多落榜考生凄惨痛苦的模样,不免有些惆怅和心酸。
科举不易啊。
谁敢说努力读书就保证一定能考上呢?
这一晚,林云睡得很沉。
但不少考生却因第二场答题不顺,坐立难安。
府衙后院评卷房此时倒是灯火通明。
两百余份杂文试卷便由差役小心翼翼地收齐,密封好姓名籍贯,径直送往府衙后院的评卷房。
欧阳知府已在此等候,身旁还坐着三位从府学抽调的资深教官,皆是科场出身,评卷经验老道。
“诸位,杂文一场乃府试关键,八股文看章法风骨,试帖诗观文采韵律,二者缺一不可。”
欧阳知府亲自为三人斟上茶,沉声道,“阅卷之时,只需专论文章优劣,切勿揣度考生身份。”
“尤其是各县案首,更需一视同仁,不偏不倚。”
“谨遵大人吩咐!”
三位教官齐声应下,随即展开评卷。
每份试卷需经三位教官轮流批阅,若两人认可方可进入下一轮,稍有争议便需欧阳知府最终定夺。
起初,几份试卷批阅下来,几位教官脸色都不算好看。
“这篇破题含糊,承题拖沓,起股论据空洞,怕是连县试水准都不及。”
一位中年教官将一份试卷放在一旁,语气有些失望。
另一位教官也摇头道:“还有这篇试帖诗,对仗不工,韵脚杂乱,分明是仓促应付之作。”
接连十几份试卷,要么是八股文结构混乱,要么是试帖诗文采匮乏,能入眼的寥寥无几。
欧阳知府坐在一旁翻看,眉头也渐渐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