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李秀才正在丙班给学生讲解经文。
苏管家突然来到丙班门口,轻轻喊了几声李秀才。
正讲的起劲的李秀才看到苏管家,眉头不由得紧蹙了起来。
放下手中的书本,走到门口问道,“老苏,没看到我在上课吗,怎么冒冒失失地来找我?”
“好消息啊,夫子,林云中了县试案首!”苏管家看到李秀才一脸严肃的样子,怕事怪自己干扰他上课了,也不铺垫直接说出了打听到的消息。
李秀才听到林云中了案首的消息,原本细小的眼睛顿时睁圆,双拳不由得握紧。
但为了不在学生面前失态,强力压制自己的兴奋,淡淡说道,“嗯?不就是个案首吗!大惊小怪。”
“老苏啊,你在学堂管事那么久了,还是不够沉稳呐!”
“丙班你暂时帮我看一会儿,我去上个茅厕。”
说完,李秀才驱使有些发软的双腿,朝着内院缓步走去。
“夫子始终那么稳重啊,难道这就是古人所说【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厉害啊!”苏管家看着李秀才的背影,心中暗暗赞叹,而后走进丙班。
此时丙班早已炸开了锅。
“云弟真的得了案首??”齐阳和赵雨愣神。
“果然是我表哥,不出所料的案首。”陈良古井不波、神色向往。
“案首是我兄弟!”大虎捶胸。
“我兄弟是案首耶!!!!”小虎捶桌。
“瑶儿!瑶儿!”
一进内院,李秀才就放开了兴奋的姿态,大声喊著自己的夫人,急着要分享这个好消息。
“怎么了?又发现好苗子了??”张氏从屋内走出,看着李秀才那激动的样子,便知道是有好事发生。
“云儿中了!”
“案首啊!”
“八岁的案首啊!”李秀才三步作两步走,快速来到张氏面前,脸色早已涨得通红。
“什么?案首?林云?”张氏也惊得嘴巴顾不得合上。
“嗯,云儿是本次县试的案首!”李秀才喜极而泣,将这几年来的憋屈尽数宣泄,“我我李明新,也不是个不懂教书的秀才。”
“也不是个不懂科举的人。
“我教出了个八岁的县试案首”
“嗯嗯!明新,我一直觉得你无论科举还是教书都是一等一的。”张氏上前一步抱着枯瘦的李秀才,轻声说道,“你只是缺个好运道,缺个好伯乐。”
“现在一切都开始好了。”
“我们且待花开。”
县试发榜当天下午,林二强一家简单收拾了下,就把香满灶关了,带着行李又回到了林家村。
此时村上也早已听到了林云中了县试榜首的消息。
“哎,林大哥、林嫂子回来了呀!”
“哎呦,我们的小神童也回来了!”
“真是越看越有文气啊,还真像是文曲星下凡。”
从村口一路走来,路上不少人都热情地向林二强打招呼、问好。
林二强和陈氏的笑容就一直没停过,只是脸部皮肤已经开始微微抽筋。
等走到院门中,陈平顺一家以及林大福一家子也都在,早已等候着林二强一家回来。
“恭喜啊!姐夫、姐姐!”
“二强、嫂子,恭喜恭喜!”
“云儿,你真是太棒了!”
一见到林二强一家的身影,陈平顺等人就围了上去。
“云儿,你真是我们家的福星呦!”陈平顺一把将林云高高举起,而后用不停地来回蹭著林云的小脸蛋,胡茬子使劲地摩擦林云的两颊。
“舅舅真替你高兴!”
“更因你而自豪!”
“哎,最喜欢云儿叫我舅舅了!”陈平顺一激动,胡子刮得更凶了。
林云有些绷不住了,内心在呐喊:救救我!救救我!
一旁的陈良见到林云憋红的脸,仿佛读懂了林云的求救,立马上前拉着陈平顺的衣角,“爹,表哥的朋友也在呢,让他们说说话呗。”
“好,我倒是忘了大福一家也在。”陈平顺这才不舍地将林云放下。
“云哥,你真是太强了”
“牛逼!”
大虎小虎立马围了上来,各自轻轻捶了林云肩膀一下。
“我就说你是最聪明的!”大虎咧嘴笑道。
“哈哈哈,就是,云哥以后可是要考状元的!”小虎把林云的手拉了过来放在自己头上,神秘地说道,“文曲星抚我顶,我读书一定顶。”
“哈哈哈,少来这一套。”
“我以前可没少摸你俩兄弟的头,可你们读书也见得好哪里去啊!”
“那是因为你以前没中案首啊,现在不一样了啊!”大虎打趣道。
“好好,那我且看以后你们的成绩了。”
林云和大虎小虎打趣了一会儿,就听到院外传来族长林伯盛的声音。
“二强!云儿!”
几息之后才见到林伯盛的身影蹿进院门。
“大伯!”
“大伯公!”
“族长!”
“二强,云儿,你们这次可真为我们林家长脸啊!”
“中了县试案首,而且还是八岁的县试案首,我们镇可从没出过案首啊!”
“我想过两天开宗祠祭祖,摆个流水席,宴请族人,你们觉得如何?”林伯盛期待地看着林二强和林云二人。
“这”林二强把不好主意,看向林云。
“大伯公,我是这样打算的,我打算等府试、院试过了,有了秀才功名,再开宗祠祭祖会好一些。不知大伯公觉得如何?“
“嗯,这样也行。”林伯盛思索片刻而后说道,“这次你县试中了案首,无论怎么说也是大喜事一件。”
“这样吧,这次先不摆席,明天我还是开宗祠带着你们一家简单给祖先上个香,告知列祖列宗这个好消息,也祈求列祖列宗在天保佑云儿你以后科举顺利!”
“好!那就依大伯公的!”林云点了点头。
觉得有些仪式感还是要有,至少自己爹爹还是挺乐意的,刚才眼睛余光看到爹爹向自己已经投来好几次暗示了。
“好,那就这样定了,我先去安排。”
林伯盛说完便要离开,林二强赶紧拉住林伯盛,“大伯,晚上一起在家吃个便饭再回去吧,晚上我们一起喝几杯庆祝下。”
“好,那我这个做大伯的就厚著脸皮留下来。”林伯盛笑着说道,又对林云嘘寒问暖了起来。
晚上,堂屋摆了两桌,几家人围在一起吃的开开心心。
但一百米外的老林家可有点冷寂。
林仲盛坐在椅子上一言未发,静静地扒著饭。
林大强坐在一旁,端著碗糙米饭,扒拉两口就觉得没胃口。
将米饭重重放在桌上,没好气地对着林海和林河说道,“看看你们俩!”
“饭也不好好吃,总是挑三拣四。”
“书也不好好读,总是排名倒数。”
“一个读六年,一个读五年,考了几次县试,每连第一场都过不了!”
“看看人家,只读一年多的书就直接考了榜首,你们害不害臊?”
林海和林河深深埋著头,面对自己爹爹的数落连气都不敢出。
“大强,你也别这样说孩子。”
“不就是个县试案首吗?又不是状元。”
“现在林云连个童生资格都没有,以后也不定能一直读那么好。”郭氏冷冷说道。
今天村里四处都在夸林云,听着就不舒服。
这有啥好夸的。
“我看啊,明年我们家大宝二宝再去考,肯定能过!” 郭氏笃定地说道, “海儿和河儿只是差点运道,再沉淀两年,肯定比那林云强!”
这话一出,堂屋里更静了。
林大强没接话,只是又重重叹了口气。
他心里何尝不清楚自家两个儿子的能耐?
散学回家不看书,早上不早起。
这样能读个屁书。
哎,都有些后悔供他俩读书了。
纯纯浪费钱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