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才扯松领口,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我出这道题难道是说木头不好,要换根木头?简直是驴唇不对马嘴!”
越看甲班的试卷,李秀才越觉得喉头涌起一股铁锈味,仿佛有口老血要喷出。幻想姬 埂薪蕞全
突然,他目光定格在试卷右上角那个潦草的名字上:&34;林海????
林海不是与林云是堂兄弟吗,还读了那么多年书,就这水平?
李秀才有些凌乱,直接在林海的试卷上打了个大大的“x”。
当他翻到第二道题【一人定国】时,指甲几乎要掐进纸页。
这几个字像把淬毒的匕首,直直插进他心窝。
“这种人如果将来当官,绝对是个祸害!”
李秀才再也绷不住了,连最后一道题答得怎样也不看了,直接在林海的试卷上画了个大大的“x”,而后写上考试等次“丁下”。
月考评分按甲乙丙丁排列,甲最佳,丁最次,同一等级又分上下。
丁下乃是最差的成绩。
看到自己写下的“丁下”等次,李秀才仍然觉得高了,又添了两字“不及”,才稍微觉得解气。
审阅完林海的试卷,李秀才仿佛身子被掏空了,扶著额头瘫坐在椅子上。
好在,这是甲班最后一份试卷,也是最差的一份试卷。
休息了片刻,李秀才才开始审阅乙班的试卷。
看了几份考卷,虽然有跑题的,有乱答一通的,但因为有前面林海的试卷作对比,这些错误都显得微不足道了、小巫见大巫了。
当指尖触到一份新试卷时,李秀才动作骤然放轻。
那字迹笔锋如刀刻般犀利,却又带着几分行云流水的飘逸,每一笔都似在纸上翩翩起舞。
横如秋叶飘落,竖似劲竹破土,撇捺间若山泉流淌,透著一股子清雅脱俗的劲儿。
“好字啊!”
李秀才低声赞叹,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惊喜,“比之前精进不少!”眼中闪烁著欣赏的光芒。
李秀才一眼就认出这是林云的字,那独特的笔锋,那清雅的韵味,早已深深印在他的记忆里。
他欣慰地捋著胡须,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和得意,谁敢说我穷酸秀才教不出好学生?
方才批阅试卷时的苦恼,此刻早已烟消云散。
而后开始看林云的答案,越看越是连连称赞。
三声赞叹如珠落玉盘,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越。
将林云的试卷看了又看,李秀才仍觉意犹未尽,仿佛自己也从中得了些启发,心头一片澄明。
往日自己科场作答,破题总嫌呆板,少有新意,难怪迟迟未能中举。
待到提笔要批下林云本次月考的等次时,李秀才却犹豫了。
在他心中,林云此次成绩当为全学堂之冠,即便甲班最优者亦有所不及。
可若当真给予最高之评,会不会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
会不会让林云从此生骄,心浮气躁?
“只给‘甲下’罢。”
“嗯甲下也算恰当,试帖诗终究尚有可斟酌之处。”
李秀才喃喃自语,只得从试帖诗里寻些不足,好叫这个“甲下”给得心安理得。
反正试帖诗一道,你说它好有道理,说它不好也有道理,本就难有定论。
李秀才讪讪一笑,摇摇头,又继续埋首于余下的试卷之中。
两天假期匆匆而逝,对林云而言,仿佛只度过了一个短暂的周末,转眼又是周一。
一早踏进乙班,整个教室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安坐在座位上看书,只是眉目间总透著些微坐立不安的躁动。
难得不见往日的喧闹,林云反倒有些不太适应。
看来这次月考,大家心里都没什么底。
“云弟,这两天在家和爹娘相处得可好?”陈松关心地问道。
他与弟弟陈柏这两天在家格外乖巧,又是帮忙收拾,又是打扫洒扫,没少换来爹娘的夸赞。
“好着呢!”
林云笑着答道,“这两天我爹娘可高兴了。”
家里卤肉生意越来越好,县城里好几家酒楼都找自家和舅舅家订卤肉,收入比往日又高了不少,爹娘整天乐得合不拢嘴。
“嘿嘿,那就好,这下你大概不用怕挨揍了。”
陈松神秘一笑,倒让林云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为何要挨揍?
林云心里纳闷,却也不好追问,只觉得陈松陈柏兄弟俩,似乎对自己有些什么误会。
“铛!铛!铛!”
上课钟声敲响,林云便也不再言语,翻开书本,专心致志学了起来。
再过十几个月,他便也要迎来县试。
这段日子,得好好冲刺一番,争取在县试中拿个好成绩。
约摸半个时辰光景,李秀才方拿着一叠试卷步入乙班。
林云悄悄抬眼望去,只见先生面色依旧沉肃,想来众人的成绩大抵是不尽如人意。
果然,李秀才将试卷往案上重重一搁,声音低沉:“不过一场月考,诸位的表现,实在令我失望。”
话音未落,学堂内已是一片死寂。
“许是平日对你们过于宽纵,才考出如此不堪的成绩。”
“四书未曾读透,下笔更是紊乱无章。文章结构松散,逻辑混乱,连基本的经义都未能把握,更别提阐发圣贤之微言大义了。”
说到此处,李秀才突然提高声调,目光如电,直刺学堂:“说句不中听的——这简直是在辱没圣贤之言!”
学堂内,学生们顿时都打了个哆嗦,都低头不敢直视。
林云心里突然也有些不自信了,月考真的这么难吗?
自己觉得还行啊,怎么李秀才说得那么严重?
正当要开始怀疑自我的时候,李秀才语气突然变得柔和,“不过,我们班新来的林云,这次倒是考得很不错。”
“取得了本次乙班最好等次。”
听到李秀才的话,不仅林云懵了,陈松陈柏更是惊掉了下巴,直接愣住了。